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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

2020-04-01刘荒田

文苑 2020年1期

文/刘荒田

读了数不胜数的咏月诗文,看了千万遍明月。望月、赏月,是“中秋”题中应有之义。不过,皓月,连同天空、星星、云彩,至多加上一些来自神话的意象,如嫦娥、吴刚、玉兔,元素有限。千古高手苏东坡的《念奴娇·中秋》只写到这份上:“凭高眺远,见长空万里,云无留迹。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秋碧。玉宇琼楼,乘鸾来去,人在清凉国。江山如画,望中烟树历历。”

可见不写月影,难得酣畅。空荡荡的一片,一眼到底的光华,哪怕晃成如银、如雪、如水的迷幻之境,也失诸浮浅。必须有影。有影,就有了李太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就有了“疏影横斜水清浅”;就有了“人约黄昏后”。

月影,具备东方美学的核心:蕴藉。中秋最美好的祝愿,是花好月圆。按说,只要不刮风下雨,找一个浸漫着融融月光的鲜花院落,这一境界就可以达到,但月和花的完美只是门槛,举步进入我们营造千年的精神殿堂。这里,花影绰约,树影婆娑,恋人徐行,把淡淡的影子成双地印在草地上。每一根秋天的草,尖端处都有一颗只属于它的露珠,露珠被月灌入水银,熠熠闪着,成为不移动的液体“萤火虫”。如果此地临水,水湄更是倾吐心曲之处,你扶着婀娜的柳,她靠着叶子将凋未凋的梧桐,微颤的倒影被水波轻轻揉着。咚一声,青蛙从一片莲叶跃到另外一片,两人同时看过去,哦,月亮躲在那里!

月影中的歌吟,和磅礴无关,只是缠绵;月影所伴的人,举手投足都轻,都缓慢,远离直截与凌厉,掺和着迷离月影的情话,恣肆不起来,只是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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