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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里的青苔

2020-03-31丛晓伟

当代人 2020年2期

目光里的青苔

听蝉鸣,虫子叫,看树。树枝去探蓝天的蓝,树叶像一个个听诊器,听空气的压力和跳动。所谓天籁,鸟鸣、蝉声是一小部分,大部分在高处,或大地更深的里面。再听再听。轰隆隆的飞机声,稀里哗啦的倒矿石的声音,人的咳嗽和叹息声,城市里,唯一好听的是垃圾车播放的“梁祝”,接近天籁——我理顺不好世俗生活,就走到这片林子里,听树和听草,安定下来,树枝伸展。

刚才路过江边,观一老者钓鱼:一个杆,一排小钩,蚯蚓为饵。问:如何钓得?老者不言,用余光示我,倾刻,鱼杆的末端,铃声响起,老者悠悠转线,慢慢起钩,两條大个儿的“媳妇鱼”。丹东话:“媳妇鱼”,“彪”。“彪”近于呆傻。其实单说媳妇, 大多数不彪,一般也不丑,因为这个世界主要欲望和希望都由她们制造。

没有什么能比一片叶子、一声鸟鸣给我更多的启示了——我一大早又回到了这片林子。我低头,一个老树根,经过五冬六夏,把自己挺出地面,成为脊梁,青苔愉快地顺着老根奔跑——它们的葱绿,由我的目光指导,从这一簇跳到那一簇,然后跳回来。近处,一只大黑蜂——一个快速移动的没有方向感的黑球、黑熊、轰炸机。除了交配和争夺领地,它更多显示神性。人和动物植物的最大区别是,人发明了文字和货币。非洲狮群、鳄鱼从未发起过任何一次世界大战。树往高处走,开花结果。

除了长高的人和树,还有千万种生命,天生微小低矮。亿万年生命史的有,蚂蚁、水母、瞎眼鱼、沙鳖、草履虫。蚯蚓一条线,水母基本是一个圆,鱼游水,蚂蚁上树,牡蛎在海里终生固守一块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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