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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睛,红眼睛

2020-03-31王选

当代人 2020年2期

二十年了吧。我依然记得那个夏天的午后。大雨在正午撤去,草木潮湿,河水翻腾。白色的雾霭,在森林深处蘑菇云一般升起,斜裹而来,罩住了麦村。

地里的活儿,不能干。麦垛在田野,金黄的麦秆,挂着成串的水珠。长着椭圆嘴巴的麦茬,喉咙里灌满了雨水。牛,拴在圈里,添了干草,撒了厚厚的麦麸。即便如此,也无精打采地吃着。没有比满坡沾满露水的青草更能满足它庞大的胃口了。牛犊窝在墙角,歪着头,舔脊背,湿漉漉的毛,显得柔滑而充满光泽。它真是一头漂亮的母牛。

母亲在厨房,剁得案板当当响。

我坐在炕上,把脸贴在玻璃上。父亲蹲在厨房门口的墙角,把三块红砖立成凹型,上面架着砂锅。锅里装着草药,盛满凉水后,一些药漂浮起来,一层水溢出来。父亲把一把麻秆点着,塞进砂锅底下,当引火,但麻秆受潮,难以起火,只是冒着浓稠的白烟,呛得父亲咳嗽不止。他连着点了好几次,都没有着,头顶裹着的白烟越来越浓,他模糊了起来。

白烟里混合的辛辣味,弥漫了院子,弥漫了我十岁的记忆。

春天的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和同学玩,有人朝我扬了一把土,钻进了眼睛。第二天,眼睛红肿,布满血丝。父亲看到,很担心,问明情况,第二天,就带我到镇子上的卫生院去看了。

那一天正好逢集,父亲粜了几袋粮食,才有了给我看病的钱。他揣着钱,拉着我的手,进了卫生院的大门,好深的大门,好白的墙,好多的人。那时候,父亲三十出头,和现在的我一个年龄。他那么年轻,那么高大,领着自己胆怯的儿子,在一个大夫跟前看了病,抓了几副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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