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国财

绝缨之宴

楚庄王赐群臣酒，日暮酒酣①，灯烛灭。乃有引②美人之衣者，美人援③绝其冠缨，告王曰：“今者烛灭，有引妾衣者，妾援得其冠缨，持之。趣④火来上，视绝缨者。”王曰：“赐人酒，使醉失礼，奈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乃命左右曰：“今日与寡人饮，不绝冠缨者不欢。”群臣百有余人，皆绝去其冠缨而上火，卒尽欢而罢。

居三年，晋与楚战，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奋，首却敌，卒得胜之，庄王怪而问曰：“寡人德薄，又未尝异子，子何故出死不疑如是？”对曰：“臣当死，往者醉失礼，王隐忍不加诛也;臣终不敢以荫蔽之德而不显报王也，常愿肝脑涂地，用颈血湔⑤敌久矣，臣乃夜绝缨者。”遂败晋军，楚得以强。

——西汉·刘向《说苑·复恩》

注释

①酣：酒喝得很畅快，引申义是尽兴，如酣睡。②引：引申义是拉扯。③援：牵扯，拉。④趣（cù）：同“促”，催促。⑤湔（jiān）：溅洒。

译文

有一次楚庄王赏群臣一起饮酒。天色已晚，酒兴正浓，灯烛却灭了。这时有个人趁黑拉住了一个嫔妃的衣服，这个嫔妃拉断了那人的帽带，然后告诉庄王说：“这会儿灯灭了，有个拉扯我衣服的人，我扯断了他帽子上的带子拿在手上，赶快拿灯来，找出那个断了帽带的人。”庄王说：“赏给他们酒喝，使他们醉后失礼，怎么能为了显示妇人的名节而使臣子受辱呢？”于是命令大家说：“今天和我共饮，不拉断帽带的，不算喝痛快了。”一百多个臣子都拉断了自己的帽带，然后掌灯，最后尽兴而散。

三年后，晋楚交战。有个臣子经常冲锋在前，五次交锋，五次奋勇击退敌人，终于取得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