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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墨

2020-03-31许冬林

作文与考试·初中版 2020年9期

许冬林

墨是苍老的,像老僧。

古人制墨,先将松枝不完全燃烧,以获得松烟,接着要将松烟和一种已经文火熬烊的胶搅拌在一起,拌匀后还要反复杵捣,然后要入模成型,晾晒,最后描金。

这样煎熬辗转,到最后成墨时,当初的一截松枝,它的黑色魂魄真就是走了几世几生啊!

到了文人雅士那里,提笔蘸墨,在宣纸上,还没落笔,一颗心,先就霜意重重地老了。泼墨,渲染,皴擦,这之后无论点上多少片风里零落的杏花,那山野还是老的,江湖还是老的。水墨江南的春天,也不过是老枝旧柯上新发的春天。可是,这样的春天,总有种深情在里面。

有一次看画展,是水墨画展。有一幅画的是荷叶,一池的荷叶,垂眉敛目地皱缩在秋水之上。是残荷,一色的墨色,好像是整砚的墨都倾倒在宣纸上。那些荷叶,也好像是铁定了心,要往黑色里沉淀下去,永不回头。是看穿了,看破了,不看了,淡月笼罩下一袭僧衣的背影给世人了。我看了,心底苍凉一叹:老了!心老了,所以用墨用得这样纯粹而彻底,不犹疑。

我想,畫苍老厚重之物,画风物的内在风骨,墨是最好的染料。千年松,万层岩,秋荷,枯树,瘦竹……都是最适宜用墨的。墨的灵魂在那些风物的形态里住得稳,住得深。墨有那样的沧桑,那样的浑重,那样的内敛。

画家黄曙光在江城举办个人画展,我特意去看。一进大厅,墨的凉意袭来。放眼环视,满目山水,四季风物,真是江山辽阔而多娇。流连画前,看墨在奔涌,在延伸,在呼应,在禅坐……这是墨,借一方宣纸,在一一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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