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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

2020-03-31张晓风

意林原创版 2020年3期

张晓风

缸里的荷花谢尽,浮萍潜伏,十二月的屋顶寂然,男孩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星象图,颈上挂着望远镜。

“看那颗天狼星,冬天的晚上就数它最亮,蓝汪汪的,对不对?它的光等是负一点四,你喜欢,是不是?没有女人不喜欢天狼,它太像钻石了。”

我在黑夜中窃笑起来,男孩啊——

付这座公寓订金的时候,我曾惴惴然站在此处,揣想在这小小的舞台上,将有我人世怎样的演出?

男孩啊,你在这屋子中成形,你在此处听第一篇故事念第一首唐诗,而当年伫立痴想的时候,我从来不曾想到你会在此和我谈天狼星!

“蓝光的星是年轻的星,星光发红就老了。”男孩说。

星星也有生老病死啊?星星也有它的情劫和磨难啊?

“一颗流星!”男孩说。我也看见了,它干脆利落,如钻石划过墨黑的玻璃。

“你许了愿?”

“许了。你呢?”

“没有。”

怎么解释呢?怎样把话说清楚呢?我仍有愿望,但重重愿望连我自己静坐以思的时候对着自己都说不清楚,又如何对着流星说呢?

“那是北极星——不过它担任北极星其实也是暂时的。”

“暂时?”

“对,等二十万年以后,就是大熊星来做北极星了,不过二十万年以后大熊星座的组合位置有点改变。”

暂时担任北极星二十万年?我了解自己每次面对星空的悲怆失措甚至微愠了,不公平啊,可是跟谁去争辩,跟谁去抗议?

“别的星星的组合形态也会变吗?”

“会,但是我们只谈那些亮的星,不亮的星通常就是远的星,我们就不管它们了。”

“什么叫亮的?”

“光度总要在一等左右,像猎户星座里最亮的,我们中国人叫它“参宿七”的那一颗,就是零点一等,织女星更亮,是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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