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的雷声
2020-03-31姚雪垠
党史文汇 2020年2期
姚雪垠

在这暴风雨的时代里,我往往禁不住为自己悲观了:第一是身体太坏,第二是感情过重。身体坏使我少做许多事,长期的跋山涉水我都干不来;感情重使我容易兴奋,容易生气,也容易伤心。在不兴奋、不伤心,心平气和的时候,我往往幻想着自己将要参加种种生活,是多么的美丽,多么的英雄,多么的罗曼蒂克!比如我时常幻想着我有着健康的身体,带着枪支,背着背包,参加了游击队……当这时,我的眼前就忽然明朗起来,看见了一幅图:荒山、古道、一行人马、一片夕阳,同时我的耳边就响着松声、泉声、隐约的枪声。最可笑的,是我听到了枪声并不立刻就准备厮杀,却是很镇静地、悠闲地,吟哦着未完的诗句。这些幻想正表现了知识分子,尤其曾受过旧文学相当陶冶的知识分子的弱点,不健康和不切实际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情调。
实际说来,在我这忙碌而平凡的编辑生活中,兴奋呀、生气呀、伤心呀的事倒非常的少,日子像没有风波的江水,平静地向前流着。一旦脑子清闲起来,我不是幻想着如前边所写的“英雄”生活,便是温习着许多面孔,想念着许多人物。在我时常想念着的人物中,有几个为信仰殉难的同志,有一群音信渺茫的朋友,有会唱“捏着小拳头,打倒小日本”的女孩子。
朋友里我最想念的是雁门关外的阿雷,他是我的同乡,又是我的好友,而现在他正在荒山中过着英雄生活。
我同阿雷的认识远在八九年前。那时他在开师附小读书,我初来开封考学,因为同乡关系我们碰过几次面,却不曾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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