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婶
2020-03-18刘草香
参花·青春文学 2020年3期
刘草香
从坝上通往村口的路,板车也走,人也行,光洁的土路仿佛剥皮的鱼肉,白晃晃,一个小黑团从高往低处徐徐滚过来,由远及近,惊醒了路边的庄稼、港洼的鱼群。
荣婶捡柴回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贵枝婆就发话:“吃了两碗饭,等会要捡两捆柴回。”荣婶拨弄着碗里的菜,豇豆、洋芋丝,慢慢嚼着。早上吃菜有点怕贵枝婆,中午贵枝婆牵瞎子儿记稳到邻村算命不在家,午饭吃得酣畅淋漓,虽然是剩饭剩菜,亦无所顾忌。
荣婶是我童年中最惦念的一个外人,只有一米二的身高,或许是因为自卑,让人看起来显得木讷呆笨,她跟青光瞎记稳的结合是村头老太太们商议的村级大事。
荣婶背着蒿草,弓着身子吃力地前行。蒿草的一截高过头顶近尺,枝叶穿过她的短发直抵头皮,撮撮被支起的发梢似是一只只黑雀站立着,另一截掉在小腿肚处,随着脚步的移动有节奏地撞击着腿部。荣婶的左手横在胸前,与半举的右手汇合,紧紧地攥住从右肩垂下来的绳子,像攥住性命一般。夏日的骄阳火辣辣地照在她的臉上,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凝聚成黄豆般大小,“吧嗒吧嗒”滴落在地上,将脚下的白土地烙成一块黑斑。
进了村子,一帮跟我年龄相仿的同伴,围在边上“荣、荣”地叫着,不论长幼尊卑,扯扯她的衣服、拉拉她的蒿草枝。荣婶从来都不言语,仿佛害怕他们是贵枝婆派来的。我不拉扯她,我叫着“荣婶”,让她放下蒿草歇一会。这个时候的荣婶,目光少有的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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