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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乡土日常叙事的传统

2020-01-08刘志权

扬子江评论 2020年6期
关键词:小说

一

读《香河纪事》开头几章,感觉是平淡:农村那些偷腥的悲喜剧,恋爱的恩怨录,似乎已是乡土文学的标配;而人物来来去去,找不到主角——一切是主人公未登场时空荡荡的布景给予观众的平淡印象。但是,很快你会意识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香河纪事》并不是我们预期之中、已经略带审美疲劳的那种乡土小说,它所代表的,是被主流文学史忽略的另一种小说传统,一种以日常生活本身为主角的小说传统。

长期以来,乡土文学已经在作家和批评家那里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审美:批判或挽歌,关注悲剧、优美或崇高。在这种强大的传统下,即便是如沈从文这样对湘西无比熟悉且存着难言的亲近之感的乡土作家,也自然而然地把小说视为架设在日常生活河流上方的网,捕捉那些闪闪发光的时刻。沈从文小说《边城》中的翠翠,以河边等待心上人回来的形象,定格了她永恒的、童话般的唯美与感伤;而散文《湘行散记》中,她的原型,曾让年轻的沈从文心动过的、泸溪小县城绒绳铺的女孩子阿翠,却嫁人生女并默默死去,和生活中一般人物命运没什么两样。

这一传统隐藏着逻格斯中心主义:日常生活被视为艺术与理性的二元对立物。如列斐伏尔所指出的,“日常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剩余物,即它是被所有那些独特的、高级的、专业化的结构性活动挑选出来用于分析之后所剩下来的‘鸡零狗碎”a。在这一现代性传统下,日常生活成了美学上“存在的被遗忘”,我们自豪于成为日常生活河流的“岸”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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