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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内活态化自娱对外标本化展演

2019-12-10薛莉

中国艺术时空 2019年6期

薛莉

【内容提要】舞台版大奏鼓将大奏鼓的原生形态从原有文化语境和使用场景中剥离出来,将其置身于“传统舞蹈”的概念和舞台场景中,注重其世代相传的继承属性和历史沿传下的外在特性,进而按照这些概念来提炼大奏鼓的传统元素和基因进行编排,最终形成一个纯粹的“传统”样态,作为其展现、保存、传承、传播的基本形态。所以原生环境中的大奏鼓追求“实用性”“自娱性”和即兴式表达:而舞台版的大奏鼓则追求“传统性”“表演性”和程式化表现。由此,在大奏鼓“源”与“流”形态合一的表象中剖析差异性,旨在通过“分”的研究,达到根与脉的辩证统一、和谐发展。

【关键词】大奏鼓 原生环境 舞台版本 舞蹈形态

2019年的正月,我们走进温岭市石塘镇里箬村寻觅大奏鼓。在初识的舞台版大奏鼓中,摇头晃脑、颤肩摆跨、男扮女装的原生形态和幽默诙谐、威武矫健的传统风格都让我们认为这就是大奏鼓最接近历史记载的形态,但是大奏鼓演员表示这版是对外表演的,和晚上他们自己跳的不一样。当晚在“扛抬阁”的原生环境中,这句话不断地闪现在脑海中,渐渐地我们终于看到了“不一样”。此时的大奏鼓古老而又年轻,它将传统曲牌和现代曲牌运用得恰到好处,它将固定套路与自由发挥支配得张弛有度,它在表演中与演员交流,在行进中与观众对话,在人海中应对表演时的突发状况,它用五个小时的持续表演完成了迎神祈福的历史使命,它更像是舞蹈与人合二为一的生命表达。

在原生语境中反观舞台版大奏鼓时,我们得知舞台版大奏鼓先是聘请省里舞蹈专家进行编创,后在表演过程中因有些动作会影响乐器的使用,演员又自行对其进行调节,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舞台版本。由于舞台版大奏鼓的演员与原生环境中的大奏鼓演员是同一群人,所以他们在实践中得出了大奏鼓两种生存形态是“不一样”的结论。就此问题,大奏鼓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陈德福老人也表示“舞台不一样了,所以两样都可以,但必须保持老太婆的动作”。显然,无论是“不一样”的说法,还是“两样”的说法,都让我们清楚地明白,在大奏鼓人的眼中即便与原生环境中大奏鼓的外在形态极其相似的情况下,舞台版大奏鼓依旧不能等同于他们不断传承下来的传统大奏鼓。但是当下舞台版大奏鼓已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的大奏鼓对外宣传的主要形式,无论是非遗展演还是社会商演,他们都按这一版本进行固定化表演。所以在大奏鼓人的内心世界“对内”和“对外”是存有矛盾的,他们一边用传统的方式讲述自己的故事、表达自己的情感,一边用现代的方式诠释这些内涵和形态。由此在大奏鼓“源”与“流”形态合一的表象中廓清两者概念、分析两者差异尤为重要,其目的是为了大奏鼓源与流的辩证统一、和谐发展。

一、廓清概念

原生环境中的大奏鼓是里箬村祖先创造的、由里箬村的村民世世代代所继承发展的、具有鲜明民族特色的艺术形式,这个形式中体现的是在其所属的海洋文化与农耕文化中长期发展而渗透出的民族精神、思想文化、观念形态。所以在石塘镇里箬村的元宵夜里,大奏鼓能与10多个扛台阁组成的队伍绕着整个箬山半岛进行五小时左右的巡游,这是大奏鼓最原始的文化语境和使用场景,也是大奏鼓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保护中活态传承的终极目的。

而舞台版大奏鼓是将大奏鼓的原生形态从原有文化语境和使用场景中剥离出来,将其置身于“传统舞蹈”的概念和舞台场景中,注重其世代相传的继承属性和历史沿传下的外在特性,进而按照这些概念来提炼大奏鼓的传统元素和基因进行编排,最终形成一个纯粹的“传统”样态,作为其展现、保存、传承、传播的基本形态。可以说他是当代人按照“传统舞蹈”的标准,“设计”“制作”出符合“大奏鼓”非遗身份的一种固定化展演作品。

二、对比差异

(一)原生环境中的大奏鼓追求“实用性”、舞台版大奏鼓追求“传统性”

在五小时左右的巡游中,大奏鼓的演员不但要在整个巡游中一边演奏乐器一边扭动舞步,还要在每个村的固定位置进行整体性表演。行进时大奏鼓为了吸引和通知观众,将传统曲牌“朝天子”作为行进中的专用曲牌,利用观众对传统曲牌的熟悉性,让远处的观众可以通过听觉提前对大奏鼓进行身份识别,从而为之后的整体性表演做准备;整体性表演时,为让观众产生新鲜感,起到百看不厌的作用,演奏者会选用一些耳熟能详的现代曲牌不断变化,如《好汉歌》《说唱脸谱》《大中国》《大河向东流》等。其次,大奏鼓还利用传统曲牌与现代曲牌的差异性来应对人海中表演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在各村扛台阁的会聚地候聚时,早到的大奏鼓演员会利用这个时间进行整体性表演,这时大奏鼓会演奏现代曲牌,曲牌一变演员们像是撒缰的野马冲向人群,人海中一个临时舞台瞬间被他们打开,如遇扛台阁的队伍行经此地,他们会马上更换为传统曲牌以此通知演员只奏不舞让出通道,待扛台阁队伍经过后,再转换曲牌通知演员继续表演,如遇演员体力不支或场地被观众占据无法表演时,也会用此方式通知大家。在这里,传统曲牌和现代曲牌不仅仅是大奏鼓舞蹈时的背景音乐,也是演员在舞蹈中交流的特殊语言,他们用观众不易察觉的方式处理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来确保大奏鼓表演的完整性。

而舞台版大奏鼓为了将大奏鼓的“传统”展现出来,所以更加注重曲牌的纯正,它只采用“朝天子”这种口传身授的传统曲牌作为每次表演的固定曲牌只采用“哏噔敲”“大典鼓”等传统鼓点作为每次表演的固定鼓点。有了固定鼓點和固定曲牌,演员无需对节奏和曲牌的各种变化做出动作解读,只需按照固定套路完成动作即可,用于交流对话的曲牌也变为了舞蹈时的背景音乐。

(二)原生环境中大奏鼓追求“自娱性”、舞台版大奏鼓追求“表演性”

原生环境中渔婆幽默诙谐的舞蹈动作承载着丈夫平安归来后的狂喜;渔婆老态龙钟的舞蹈形态承载着对丈夫守望到老的约定,它既是渔民对渔婆内心的一种形态解读,也是渔民对渔婆群体的一种情感表达,所以大奏鼓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民族对这种情感的“自娱性”表达。当下石塘镇里箬村的村民们依旧有百分之六十的男性会跳大奏鼓,他们用这样的方式表现自己的故事,表达自己的情感。在元宵节大奏鼓巡游中,77岁的国家级传承人陈德福老人跟着跳完了五个小时的巡游,当问及老人累不累时,他笑着说“有点累,但是还想跳”。就这样,他们在不知疲倦地自娱中展现着大奏鼓的过去,也连接着大奏鼓的现在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