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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档案工作:概念与做法

2019-12-10黄均人

中国艺术时空 2019年6期
关键词:典藏影音国会

黄均人

【内容提要】笔者多年推动音乐数典中心工作,参与音乐典藏相关国际社群活动,本文汇总整理所见所闻,从伦理规范的建立、专业工作环境的建构、以及永续发展的思考等三个面向,以及美国国会图书馆分别在音乐纸质与影音类档案建立的历程故事来等几个部分,对音乐档案工作的概念和做法进行讨论。

【关键词】音乐档案伦理规范工作环境永续发展

前言

“档案”是前人走过所留下的痕迹,过往人、事、物“记忆”的存留纪录,人类思想与经验的过程。《新格罗夫音乐与音乐家辞典》(The New Grove Dictionary ofMusic and Musicians,2001)在《档案与音乐》(Archives and Music)辞条中提到“档案”(Archives)有着两种涵义:首先它指的是个人或一个组织在工作过程或行政运行中衍生或接收的全部文件。而这些文件因为内含多种面向的音乐学术相关之正确与详尽信息,诸如传记、年表、机构或协会之历史,音乐家在社会的地位与功能,演奏实践……等,具有保存价值;另一方面,它也被用于称呼典藏许多珍贵档案文件的“档案馆”。从以上叙述我们可以认知:具有历史价值的文献,必须要有建立成档案的意识;而档案的建立,需要成立专责机构来管理与保存才可能永续。如果付诸行动,这样的工作包含资料的搜集整理、对于资料本身历史脉络的知识建构、以及档案管理与应用机制的建置。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笔者在美国攻读硕博士学位期间,曾经在位于首府华盛顿特区的国会图书馆音乐部门(Music Division,Library of Congress)担任实习生,实际参与进行中的档案整理与编目工作,对于该馆在音乐文献典藏注入的关怀,并以科学理论建立完整的保存策略都留下深刻印象。2004年,有感于台湾在音乐文献保存的工作上并没有依循的标准,前人留下来的史料,也没有一套有系统的整理规范与保存机制,于是便在台湾师范大学成立“音乐数位典藏中心”(以下简称“数典中心”),期盼将留学时期所体会的美好经验与感动在大学校园中实现,并藉此推动社会大众对于此方面工作之重视。15年来,数典中心团队完成超过30项音乐典藏计划案,处理超过20万份资料,并积极参与国际音乐典藏社群的活动,累积许多实务经验。

2019年8月,笔者受邀在上海音乐学院举办之“珍贵历史音乐档案(音视频与纸质)处理与保存”专业人才培训班活动上做了两场专题讲座,发现大家对于音乐档案工作的全貌缺乏完整的概念,常处于见树不见林、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之状况。对于此,笔者认为,提供一些代表性的发展经验会有助于大家对于这项工作的了解。因此,在本文中,笔者将以多年推动数典中心工作以及参与音乐典藏相关国际社群活动之所见所闻进行汇整,将从伦理规范的建立、专业工作环境的建构、以及永续发展的思考等三个面向,以及美国国会图书馆分别在音乐纸质与影音类档案建立的历程故事来等几个部分,进行讨论。

一、建立音乐档案工作的伦理规范

伦理是一个社会永续发展的基石,也是人与人、人与社会相互之间关系遵循的道德与准则。因此,建立伦理规范是工作是否能够世代传承的重要根底。人类与生俱来就有典藏自己身边重要文物的本能,比如说欧洲的教会几个世纪以来都会保存教友们的出生、死亡或是结婚的纪录;或是像许多中世纪就存在的修道院也珍藏着历代修士们以手图绘或抄写的经文或圣歌集;此外,作曲家手稿乐谱的收藏者也所在皆是。不过这样的保存仅止于自我的行为,没有规范与强制性,也不具交流分享以及永续传承的条件。

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為这样的情况带来了新的发展契机。新成立的共和政府为了管理王朝遗留下来的大批历史文献,成立了专属机构“国家档案馆”(ArchivesNationales),并透过立法制定一套管理机制。这套沿用至今的律法有三项主要原则:1.将国家档案集中管理(The centralizationof the nation's archives);2.公众免费使用(丘ee public access);3.一个国家档案网络的必要性(the need for a nmional archivesnetwork)。这是全球率先提出具永久保存价值的公共档案,是必须由中央管理并透明公开的法案,它带动了其他欧洲国家的效法,包括奥地利维也纳、比利时布鲁塞尔、英国伦敦、意大利罗马、西班牙马德里等,各国首都皆相继建立起国家档案馆。这里所提到的公共档案,主要指的是政府施政所衍生的行政公文书,议会、法院与教会等机构的文件等。有了这项顶层政策,地方政府以及私人与民间机构也进而仿效,妥善保存与管理重要文献逐渐成为社会发展进步的象征与共识。于是科学化管理被引进,档案处理的程序——整理、分类、编排与描述等方法逐渐被系统性地建立起来。当保存成为共识、方法有所依循、公开成为律法,一种关于档案工作的伦理规范自然成型,各项工作也有了开展的基础。

虽然西方国家在公共档案保存的各项规范于十九世纪已经逐步成型,但音乐档案多半属于私人文书,来自个人或是民间团体,并非由于政府施政而产生,因此相关工作的推进还是得靠音乐人自己的力量,加上这类档案资料具有独一无二的特质,可遇不可求,要正式启动,往往还需要藉由一些特殊的机缘来水到渠成。美国国会图书馆音乐部门(Music Division,Library of Congress)特藏文献的建立,是一个颇具传奇性的故事,也是一个很好的参考范例。

(一)音乐档案工作的一段美国传奇

美国国会图书馆创建于1800年,拥有全球最具规模的馆藏,其中音乐部门成立于1896年。而这段传奇故事得从1922年国会图书馆音乐部第二任主任英格尔(CarlEngel,1883-1944)上任说起。

英格尔出生于巴黎,父母亲都是德国人,年轻时曾在德国斯特拉斯堡与慕尼黑求学。1905年移民到美国之后,他受聘为波士顿音乐公司(Boston Music Company)的编辑与音乐顾问,主要工作是音乐出版与乐谱进出口业务,累积了许多音乐图书与乐谱的经销与管理经验。1922年,学有专精又具实务经验的他被国会图书馆音乐部“挖角”,前往华盛顿任职。

英格尔在德国接受过音乐学训练,因此对该学科在美国的发展与国际地位提升贡献良多:1927年维也纳召开贝多芬逝世百年纪念活动,他是美国的出席代表;他也是美国音乐学协会(American Musicological Society1934-)的创始人之一,并曾担任会长(1937-1938)。在音乐部担任主任12年(1922-1934)任内,他勇于任事、运筹帷幄,并在一次契机下,将馆藏发展带进一个新纪元。

事情的源起是在英格尔上任后,当时的国会图书馆馆长普特南(Herbert Punam,1861-1955,在任1899-1939)要他去找一位热心于音乐赞助的女士库立吉夫人(Elizabeth Sprague Coolidge,1864-1953)并进行合作协商。协商什么呢?

(二)热爱音乐的慷慨女士

库立吉出生于芝加哥的富裕家庭,不过很不幸地在1915-1916年问,接连痛失双亲以及丈夫,因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热爱音乐的她从此以赞助人身份,帮助需要经济协助的年轻音乐家,并从1917年开始,以征求作品、提供优渥奖金与演出机会的方式在自己的夏天住所,位于麻萨诸塞州柏克夏郡的匹兹非市(Pittsfield,Berkshire County,Massachusetts)举办“柏克夏音乐节”。由于库立吉喜爱室内乐,因此只征求室内乐作品。接下来几年,这项内容精彩的活动吸引许多优秀音乐家前来参与,渐渐建立起声望,尤其提供许多从欧洲来到美国、尚未打开知名度的音乐家一个表现的舞台。在1918年到1936年间,因为这项音乐节活动激励而创作的作品多达1280件,获得极热烈的回响。

(三)寻求永续经营之契机

或许是受到父亲经营事业的启发,库立吉夫人深知永续经营所依靠的是完善的管理制度,因此,她很清楚音乐节如果要继续推进,单靠个人的生命、意志力与财力是不可能办到的。为此,她开始接触一些文教机构,期盼透过合作来寻觅永续的未来性。在一次造访华府的机会中,库立吉受普特南之邀参访国会图书馆,期间聊起自己的想法,引起普特南的兴趣,于是便把这件事交给新上任的英格尔来推动。

英格尔接下任务后,首先前往柏克夏参加第五届音乐节并拜会夫人,后者除了表达自己的想法之外,也展示了历届音乐节活动征求作品而获得的乐谱手稿以及相关文件。身为音乐典藏机构的负责人,英格尔敏锐地发现夫人所收藏手稿的不凡价值,深知如果能为国会图书馆争取到这份资料,意义将非同小可。尤其在当时,音乐部是以收藏出版类图书与乐谱为主体,并未涉及独一无二的档案类文献。但是,英格尔同时面临一项前所未有的挑战:因为库立吉夫人不仅期待合作对象能够妥善保存乐谱手稿,她还考量到另一个层面的问题,就是这些征选而来的作品,未来是否还能搬上舞台让人们聆赏?音乐节是否还会继续举办?

档案工作的核心任务是“保存”(preserve)与“展现”(present)。就务实面来说,保存本来就是图书馆的功能与责任,无论是书籍乐谱,又或是档案文献。但是如果承诺未来都要以演出作品的方式来展现,那就需要举办音乐会。但是如何筹办?谁来负责?要演什么?找谁来演?在那里演?谁出经费?这些接踵而来的问题远远超过英格尔的业务范畴。该如何是好?

(四)完成使命

然而,档案工作也是一种“信任”(trust)与“责任”(responsibility)的关系。主其事者争取捐赠者完全信任的最好方式,就是担负起为档案寻求最佳处理方案的责任。英格尔深虑之后,决定挑战这项艰困的任务。他耐心和库立吉保持通信、见面联系与沟通,努力取得信任;面对图书馆,他则承担起责任,争取国会的支持與资源。经过漫长充满波折的协调过程,终于,他成功地说服库立吉将这批作品手稿全部捐给国会图书馆,同时也争取到官方的多项支持:首先,为了让这些作品不是只被无声静默地保存,而是可以透过演出而不断注入生命力,他说服国会议员们由夫人出资,在国会图书馆大厅的庭院天井兴建一座包含511个座位,专为室内乐演出设计的音乐厅,命名为“库立吉厅”(CoolidgeAuditorium);其次,他带领音乐部同仁于1925年10月库立吉厅落成之时,成功筹办一连3天、总共5场的第一届“国会图书馆室内音乐节”。

至此,英格尔让库立吉夫人看到了愿景,获得绝对的信任,因而将1918年起连续举办7年的柏克夏音乐节告一个段落,转移到国会图书馆,并将永续经营的重要关键——经费来源给补上。库立吉夫人捐出50万美金给国会图书馆,成立“伊丽莎白‘史帕格。库立吉基金会”(the Elizabeth SpragueCoolidge Foundation),以这笔基金衍生的利息来支付往后在库立吉厅举办音乐活动所需的费用。从1925年首次音乐会至今,库立吉厅已演出逾万场次的音乐会,举凡世界知名的室内乐团都曾经出现在该舞台,首演过的二十世纪的经典室内音乐作品更是不计其数。它也成为国会图书馆的主要特色,参观的重要景点之一。

(五)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库立吉基金会在美国国会图书馆成立,是美国政府与私人捐赠在音乐领域最早且非常成功的合作范例,它树立了一个良好典范,国会图书馆为此特别成立“国会图书馆信托基金委员会”(The Library of Congress TrustFund Board)来管理这笔款项以及未来的相关捐赠。《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曾报导这个基金会的成立,认为是举世无双(no exact counterpart in all the world)的一件大事。在一篇名为《老鹰开始学唱歌!在一位慷慨女士的帮助下,美国国会图书馆发动一项音乐上的创举》的文章开头,英格尔也大器地宣布:美国政府或是说美国人民,最引以为傲的一个机构——华盛顿的国会图书馆,刚刚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开始推广最高层次的音乐艺术……在文章最后,他也特别提到:非常希望库立吉夫人所立下的典范,能够激励其他热心慈善家们的追随。对他而言,这整个事件的发展远超乎预期。他为美国音乐史写下精采篇章,更为音乐档案工作谱出一段足以传诵千古的传奇。在此基础下,争取珍贵档案进驻,也成为历任音乐部主任的重要任务之一。国会图书馆音乐部官方网站上显示,至今他们已经累绩超过500份主要以人名命名的“特藏档案”(SpeciMCollections)。

这些发生在国会图书馆的人、事、物,对我们来说或许很遥远,然而,档案工作是不分国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档案故事,而这些故事要如何被发现、被妥善保存并永续传承?国会图书馆的经验告诉我们,首先要建立起“信任”与“责任”的伦理,有了伦理就可以看到领导者宏观、公部门资源、音乐家创作、演奏家诠释、音乐赞助人支持、音乐学者投入,还有“音乐档案人”(MusicArchivists)的热情和鸣;其次,这是一项以“保存”与“展现”为核心的工作,如何研拟技术对文献做最适当的处理,开放使用给外界爬梳其历史脉络与文化内涵,将里面的知识进行传播。这就是档案工作的基石,在此之上,无论身处何方,皆可谱写出属于自身音乐档案的动人乐章。

二、专业工作环境的建构

当一份档案被搜集之后,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技术性的整理工作。民族音乐学家,也是档案专家安东尼·西格(Anthony Seeger1945-)曾经形容档案整理工作是一种“散落与整合的先后关系(Before Convergence wasDivergence)”,当档案工作者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时,他们的挑战首先是将散落的资料集中起来分门别类、整理维护、编排描述,进而从中循序整合为一体,化为一份兼具保存与传承意义的历史文献。如何开展这样的工作?首要之务就是建构理想的专业工作环境,包括软硬件的规划与建设。在笔者近年所参访的机构中,美国国会图书馆打造“国家音像保存中心”(NationalAudio-VisualConservation Center,简称NAVCC)的做法是一个很值得参考的对象。

(一)建构完善的硬件设施

1969年,美国政府为了因应冷战时期的核威胁,于华盛顿西南方约115公里,维吉尼亚州的一个小城库尔佩珀(Culpeper,Virgmia)外挖空一座山丘,建造起一座戒备森严足以抵挡核弹攻击的基地,里面准备储存大约40亿美元的货币,以应对如果战争到来的财务供需,是当时地球上最大最安全的保险库。

冷战结束后,库尔佩珀基地完成阶段性任务,货币与军队撤走之后就此荒废。该如何处置这块广约4万英亩的山丘地以及坚如磐石的碉堡库房,曾经让联邦政府伤透脑筋,一度想委托银行进行拍卖。直到大约1996年,事情有了转机,相关人士找上了伍德利派克德(David Woodley Packard,1940-)——惠普科技公司(Hewlett-Packard Company)创办人之一——大卫·派克德(David Packard,1912-1996)的独子。那一年他的父亲过世,留下大笔遗产,需要思考如何善用;另一方面,1969-1971年问,老派克德曾经出任当时尼克松总统的国防部副部长,跟基地原本就有渊源。在此机缘下,热爱古典文学与老电影的小派克德同意与政府合作,提出一个赞助计划:由派克德家族的基金会买下这块基地捐给政府,并利用既有的保存设施与库房,由国会图书馆来建造与经营一座“国家音像保存中心”。于是,经过10年筹建,于2007年落成,成为全球最具规模且先进的影音文献保存基地。

NAVCC可说是运用国际影音典藏社群过去所累积之经验所打造出来的理想国度。光硬件设施(不包括内部设备)就投入1.5亿美金,这也是国会图书馆接受过最大笔的赞助(实际赞助金额目前还在累积中)。里面保存了上百万件自留声机和电影发明以来人类所创造的各类影音资料,各项设施之完备举世无双。美国人对于国家影音遗产的尊重、关怀与投入,历史会郑重记上一笔:在二十一世纪初,一位美国科技公司老板赚取了大笔财富之后,将资产反馈给国家,打造出一个保护影音遗产的永续家园。

1.NAVCC的硬件规划

NAVCC距离华盛顿约2小时车程。走近大门,可看到建筑以捐赠者派克德命名。

进到大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206人座的电影院入口,用来播放馆藏的经典电影。小派克德本身就是一位老电影迷,这是他特别要求的设计。这里放映的电影都是免费欣赏,而这也是唯一对民众开放的区域。

在内部空间设计上,NAVCC最大特色就是以文献保存工作流程的专业需求来规划,并且将声音和影像载体分开。这也是笔者认为最理想的硬件环境建构模式,以下将以声音载体的处理区域为例进一步讨论,包括原件处理、数字化与库房等空间,以及一问小型的设备博物馆。

2.原件处理区

档案机构接受一批文献之后,首要工作就是进行初步的整理分类、登录与编排,因此一问准备室是必要的。国会图书馆是国家级典藏机构,每天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档案送来这里保存,永远堆满待处理的资料。准备室有一个开放式书架,把资料先依原始捐赠人或单位的名称个别摆放。

初步整理好的文献接着会送到隔壁房间进行下一步处理,这里有一整排工作桌,每个工作桌配有放大镜的台灯,工作人员可以放大检视物件,进行登录与编排作业。

完成整理与登录之后的文献就往前送进隔壁的清洗室,这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有声载体清洗设备,可以解决因为保存不当或是因为年代久远而产生的各种污损状况,让物件尽量回到最原始状态,以进入下一步的处理程序。至此,原件处理的过程结束,还不需要进行数字化(影音载体数字化成本极高,因此会进行筛选)的资料就送往库房,需要数字化的则送往数字化工作区。

3.数字化工作区

数字化工作区分为两个部分:物件本体拍摄与内容转制。前者是针对载体本身,比如说唱片的封套、解说与圆标等等静态影像的档案制作。使用设备依形式分为扫描或是拍照,平面文件以扫描为主,有些大尺寸或是立体的文件如录音蜡管则会用拍照的方式。原则上每个影像档是以TIFF、600dpi为存档标准规格。

数字化工作最重要的环节就是将载体内容的声音进行播放与录制,这里总共有11问录音室可以同步處理声音纪录史上所有类型载体的数位转录作业。一个典型的工作台会设有专业录音系统,左右两边则有各种播放设备,配备国会图书馆自行开发的档案管理与保存自动化系统,可将录制完成的声音档案自动处理,分别转成典藏级(Bwv Wave24/96)与公共浏览级的档案,传送到不同功能的服务器上保存或提供外界聆听服务。

录音室的各种载体播放设备都是客制化或广播级的专业设备。

4.库房区

整理好或数字化完成的原件就会送到恒温恒湿库房内永久保存。从库房入口处拍摄的照片,几乎看不到尽头。

如前所述,这个位于挖空山丘中的库房原本是冷战时期的货币储存库,现在成为国家影音遗产的家。里面一共有26问保存室,灯光照明与消防设施完备,温度保持在大约摄氏12度,相对湿度约35%,对于有声载体来说,是最高规格的保存环境。

原始文献是前人实际走过所留下来的“足迹”,也是最珍贵的文化遗产。从这些详尽规划与设计可以看到国会图书馆对于文物保存工作的投入与尊重,他们把这项工作视为对人类历史以及后代子孙的责无旁贷。千百年之后,很多国家的此类文化资产都可能因保存不当而消失无踪,但他们所拥有的绝对会完好如初。

5.服务器机房

完成数字化的档案除了永久典藏之外,另外一个重要目的是提供公众聆听服务,这些档案都会传送至馆区内也是恒温恒湿的机房。里面摆放着几台大型的档案储存伺服机,下图是一台Oracle公司制造的档案储存服务器,里面用的磁碟StorageTek一颗可以储存8.5TB的资料,这样一台服务器机柜装了大约3,000颗,数量惊人!透过高速光纤网络,远在100多公里外的国会山庄可以随时浏览聆听机器里所存放的档案。

6.小型设备博物馆

声音的纪录与重播,皆需要透过专为载体设计的机器。而这些机器其实也展现了人类挑战声音储存与播放技术的智慧结晶,当然同时也具有保存的价值。在这里也有一问摆满古董音响设备的房间,像一座小型设备博物馆,存放许多经典名机。

7.聆听国家点唱机

NAVCC典藏了自留声机与电影发明以来人类所产出的约630万件影音资料(120万部电影,300万项录音,200多万件相关的脚本、海报与照片等等),档案长度可扩展达150公里,数量可观!

除了专业的保存工作,NAVCC也有着多方面推广与展示馆藏的方法与作为。在全球各个角落,最快的捷径就是透过国会图书馆建构的“国家点唱机”(National Jukebox,http://www.10c.gov/jukebox/about)来聆听许多NAVCC所珍藏的历史录音,认识这个梦幻的影音遗产保存基地。

(二)建立档案处理方法与流程

NAVCC的硬件建设是依据工作流程来规划,而这套流程是如何被制定的呢?这得追溯至1949年,基于二十世纪前半的两次世界大战对于欧洲战场的音乐历史文献和文物带来一场世纪浩劫,为了抚平伤害,一场在意大利佛罗伦萨,聚集来自欧美澳12个国家,共60多位音乐学者、图书档案馆专家(包括战败国的德国与奥地利代表)的会议在当地召开。会议中讨论了许多议题,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促成了两年后“国际音乐图书馆、档案馆与文献中心协会”(IntemationalAssociation of Music Libraries,Archives,and Documentation Centers,简称IAML)在法国巴黎成立,为音乐图书文献的战后重建以及未来的保存与发展,搭建了共同守护与交流学习的国际平台。IAML组织下现有四个工作小组:“影音资料”(Audio-VisualMaterials)、“参考文献”(Bibliography)、“编目与后设资料”(Cataloguing and Metadata)与“服务与培训”(Service and Traing)。多年来,在这些小组运作下,来自全球的专家们透过经验与需求,逐步拟定出一套整理档案的依循规范与标准,成为各个典藏机构启动档案工作的助力。例如知名的美国纽约卡内基厅(camegie Hall)在庆祝100周年(1891-1991年)时,就是借助这样的力量建立起自己的档案馆。

1969年,有鉴于影音资料的专业性以及涵盖领域不仅止于音乐,IAML的影音相关成员在阿姆斯特丹举行的一次会议上,进一步成立“国际声音与音像典藏协会”(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ound andAudiovisual Archives,简称IASA),携手面对影音类文献的保存议题。这个今年欢庆50周年的协会现设有“组织知识”(OrganismgKnowledge)、“唱片”(Discography)、“技术”(Technical)、与“培训与教育”(Training&Education)等四个工作小组(Committee),其中技术小组出版的多份工作手册(TC 03,04,05,06),分别针对有声遗产维护的基本规范、原则与策略(TC03),有声文献数位保存的指南(TC04),声音与影像载体的处理与储存(TC05),以及去年(2018)刚完成的影像记录保存准则(TC06),都是现今全球影音档案机构推动相关工作的最佳参考。

一份档案的保存工作牵扯到非常多的细节,需要许多专业人力以及经费的投入,是一件浩大工程。因此有经验的档案专家对于启动一项典藏工作,通常会先问清楚目的(purpose)是什么?再评估自身的条件以及能够争取到的资源,进而拟订妥善的处理策略与方法。如果没有事前的完整规划,往往会造成人力、物力与财力的浪费。由IAML和IASA专家们数十年来所孕育和分享的经验,无疑是在评估以及研拟各项工作之前,务必深入了解与研读的对象。

以数典中心为例,经过一段摸索时期,从2010年开始,我们才在曾经任职于国会图书馆美国民俗生活中心(AmericanFolklife Center,Library of Congress)的华人档案专家——叶娜(Nora Yeh)博士指导下,开始将手边搜集而来的资料,依据国会图书馆,也是IAML组织下的全球档案馆所遵循的标准流程进行处理,包括:“取得”(acquisitions)、“登录”(accessioning)、“处理”(processmg)、“保存”(preservation)、“命名”(numberin曲、編撰“检索工具”(Finding Aids)等步骤。此外,也将参与国际社群活动以及执行计划多年所累积的经验勾划出一个工作项目与流程图(参见表一),每项计划根据实际的需求确认工作范围,再琢磨如何将每一项程序在能力所及之下确实执行。

今天,虽然我们已经有许多针对档案工作的外文文献可供参考,但笔者认为,以中文书写且因地制宜的工具书还是有其必要性。去年(2018年),由数典中心专任档案员曾子嘉与上海音乐学院副研究员韩斌所撰写的《音乐纸质文献保存指南》在台湾出版,这份指南聚焦纸质文献,呈现两位作者多年累积的经验,就如美国华盛顿大学音乐图书馆周尚则(Judy Tsou)。馆长在此书序言中提到:这是一本不可或缺的工具书,没有这些内容的指引,华人地区的音乐档案工作者很有可能会因为实务经验的不足而重蹈错误的覆辙。叶娜也为此书写下序言,她说:过去十年间,亚洲对于文化遗产与音乐史料的尊重及维护措施上有着显著的提升,但以我所了解,至今尚未有任何出自专业档案工作者的中文著作在针对音乐文献的处理与保存上有如此深广的指引与论述。笔者认为这本指南的出版具有多项的指标性意义:首先,它是华人音乐图书与文献典藏领域,第一本结合两岸以及海外华人专家们所共同合作的成果;其次,它的内容与国际标准接轨,不仅借助前人经验,也有助于未来大家参与国际社群活动;最后,藉由这本指南,相信可以让更多珍贵文献得到更妥善的照护。

除了这本纸质文献指南,2011年笔者曾参考多份国际文献编撰《数字化工作流程指南:影音资料》,提供影音载体数字化保存的依循参考。另外在叶娜博士居中穿针引线之下,数典中心也于2018年翻译完成美国民俗生活中心(AFC)出版的一份经典文献——《民俗文化与田野工作:文化纪录工作指南》(Folklife & Fieldwork:AnIntroduction to CulturalDocumentation)。此本指南由AFC的资深档案员执笔,1979年发行以来就是全球从事民俗与田野工作者有如“圣经”般的手册,也是大学民族音乐田野采集相关课程的最佳教材之一,目前已经更新到第四版(2016)。这三本指南分别针对纸质文献、影音文献与田野文献,再加上笔者新近完成之著作《典藏音乐:论音乐档案工作之理念与方法》,相信足以提供中文阅读者认识音乐档案工作从历史、概貌、理论以至实际操作的一套指引。

三、永续发展的思考

当专业工作环境建构完成,接下来需要面对的,就如同库立吉夫人成功打造柏克夏音乐节之际,开始思考如何永续的问题。在英格尔的斡旋下,库立吉争取到国会图书馆内打造一座音乐厅并成立基金会,让自己收藏的作品手稿以及音乐档案有了最好的归属,立下档案拥有者与国家典藏机构合作的极佳案例;也告诉我们,长远而言,很重要的关键在于建立顶层的架构。国会图书馆在建造NAVCC的同时,也有着同样的思考,值得我们进一步认识。

(一)透过立法来打造国家影音文献典藏的未来愿景

NAVCC由财力雄厚的派克德家族独立赞助,且国会图书馆本身就拥有傲视全球的馆藏,在经费无虞、资源丰沛之下,唯一的挑战来自于自我期许,如何精益求精、更上层楼。就行政体制而言,美国联邦政府组织内并没有文化部,国会图书馆在国家文化政策的拟定上长期以来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库尔佩珀基地确定要转变为NAVCC后,馆内专家们也发现,美国长久以来缺乏针对影音资料保存的整体与永续性政策,于是在2000年,敦促国会通过了一项“国家录音保存法案”(National Recording PreservationAct),让后续工作有了法源与强制性;接着于2002年,依法成立“国家录音保存委员会”(National Recording PreservationBoard),集结相关领域专家形成智库,提供政策咨询与决策,此外也办理一项极具奖励意义的“国家录音登录”(NaionalRecording Registry)活动,目的是每年选拔出25项能够代表与展示美国录音遗产珍贵性与多样性的历史录音,给予肯定殊荣,来提高当代人的保存意识,也彰显为后代长期保存这些遗产的重要性。

第一批被登录为国家声音遗产的纪录包括许多时代经典,像是第一位因灌录唱片成名的歌王卡罗素(Erico Caruso,1872-1921)录音、世纪名曲的作曲者亲自诠释、以及促成美国爵士与摇滚音乐诞生的历史名盘等等。

另一方面,委员会也主导与赞助影音文献保存议题的调查与研究。藉此,美国完成有史以来第一次针对录音保存进行的全国性调查报告,于2010年出版《美国录音保存现况:国家遗产在数位时代的危机》(TheState of Recorded Sound Preservation in theUnited States:A National Legacy at Risk inthe Digital Age);接着,2012年由国会图书馆召集全国数十位相关领域专家所撰写的《国家录音保存计划》(National RecordingPreservation Plan),為国家录音文献提出永续经营的策略蓝图。

从这一系列工作,我们可以看到,在打造NAVCC的同时,国会图书馆另一方面也在主导擘划国家影音遗产典藏的愿景,从立法到建立智库,进而拟定完整策略,让接下来的各项档案工作,无论是收藏(collect)、保存(preserve)与提供知识存取(provideaccess to knowledge)等有了法源依据以及具体的方向。这种从上而下建立起的一套档案保存政策,立下一个如何成就永续发展的极佳学习范例。

(二)藉由自我检视来面对挑战

他山之石,可以攻错,但前提还是要先深切了解自己的足与不足之处,才堪以计日程功。本篇文章之目的是藉由讨论他人之经验与做法,来使读者们对于音乐档案工作有更全面的认知。在执行层面,综合多年之经验,笔者在此提出以下几个问题供大家自我检视:自己身处的社会是否已经具备对于档案工作“信任”与“责任”的素养?自己的机构对于档案的“保存”与“展现”,是否已经拟定完整的策略?有完善的档案管理机制与工作流程?聘有专职的档案管理员?加入国际音乐典藏社群?熟悉代表性的音乐档案工作相关技术文件?各项条件足以获得国际专家的认可?如果有尚未达成的部分,就是未来必需面对的挑战。与大家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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