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里的眷恋
2019-11-22于丹
意林彩版 2019年6期
关键词:医院
于丹
我总是在清明时节,自觉不自觉地想起很多人。这个日子里,我确定能够想起来的人,是我的姥姥和我的父亲。
15岁的那年夏天,我回到自己家的小院子,我从满月被妈妈抱回的那个小院子,一天也没有离开过姥姥的那个小院子,看见守了我15年的姥姥常坐的那个床沿空了。问妈妈,问舅舅,他们说姥姥进了医院,还说让我考完试后再踏踏实实地去看姥姥,接她回家。那是我的中考,考完那天回家,看见妈妈和舅舅神色凝重地坐在客廳,他们跟我说,你长大了,要告诉你一件事。然后我才知道。
姥姥住进医院3天后就走了。她进医院的时候,胃里的瘤子已经破了,人迅速地脱形消瘦,80岁高龄的老人,医生说手术已没有任何意义,让老人喜欢的孩子来送送吧。但是,要强的姥姥跟我妈妈和舅舅说:“就让孩子记住我坐在床沿上送她上学的样子,现在这个样子会吓住孩子,我不见她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姥姥生命里的遗憾,或者这才是她真正的骄傲。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我生命里的遗憾,还是我的幸运。我的姥姥,就这样在每一年清明回到我的梦里,没有仓皇,没有憔悴,永远是那样鞋干袜净,目光从容。
我小时候对父亲的感觉只是严厉而已,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大观园里的贾宝玉,姥姥像贾母那样慈祥地呵护我,而不常回家的父亲,每次带回那么多的书,要查我的诗文,要查我练字练得如何,在我的眼里他简直就是贾政。最先教我背诗词的人是他,最先教我读古文的人是他,最先教我临字帖的人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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