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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对我说:小姐,谢谢你

2019-11-22蔡怡

意林彩版 2019年6期

蔡怡

阿弟告诉我父亲的尿布好沉重,该准备给父亲洗澡了。

最近几次给父亲洗澡都是又踢又咬的搏斗。我不怕手被咬,脚被踢,我只是心痛父亲不理解我要帮他弄干净,让他舒服的心意。我尤其不忍心父亲把每天一次的洗澡当作是羞辱他的酷刑,这对父亲太不公平。

父亲过九十岁生日那天,贴心照顾他的护工阿妮要返回印尼了。碍于政府的法条规定,我在惶恐慌乱中,眼睁睁地看着在照顾父亲这条风雨飘摇的船上,我最依赖的舵手阿妮,打包行李离开我家。对我和父亲而言,阿妮不是护工,不是看护,她是亲人。

父亲已经不会用语言表达他的哀伤了,他的挫折与失落全部表现在生理上的退化,他几乎一夕之间不会走路,不肯洗澡,不让我们碰他的身体。

在浴室里,父亲不是父亲,是走投无路的犹斗困兽,身处绝境,奋力抵抗我和阿弟。他头微低,背靠墙角,眼看我和阿弟靠近他,一生都斯文有礼的父亲突然眼露凶光,张嘴用牙咬我刚伸出去要解开他纽扣的手,一辈子没打过儿女的他,此时用脚踢我的小腿和膝盖,他的喉咙甚至发出如野兽般的奇怪低吼声。

一个饱受失智折磨的父亲,每天还要面对这样的“凌迟”,真令我痛苦万分。美国作家苏·米勒在《我的父亲》一书里,记录了她的失智父亲从生病到死亡的完整过程,带给我最多的心理抚慰与实质帮助。神经科赖医师在推荐序中写,他的恩师是明尼苏达大学神经科主任贝克教授,到老年他得了自己研究一生的阿尔茨海默病,以致这科学巨人最后在养老院里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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