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说
2019-08-30郭昌美
当代作家 2019年8期
郭昌美
十二岁那年的秋天,我们院里来了一位当官的,我奉命献唱。记得那天,我唱的是琵琶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支歌。我唱着琵琶行,便仿佛是在唱着自己的前世今生,亦或许还在唱着轮回生命里自己的来世。
我看到他的一张干净但是瘦削的脸。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隐约的胡茬。才三十五六岁的男子,却这样的神情黯然,但是让我感觉温暖。
后来,我看到他的眼泪。看到清亮的泪水滴落到他青色的官袍之上。
眼泪是生命里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七岁那年被卖。从那时起我便习惯了哭泣。一个人躺在床上,泪水悄然划过脸庞,滴落到小小荷叶边菊花枕上;一个人凭栏远望,不觉泪水流了满脸;一个人焚香礼佛,泪水便坠落在那深深一拜中。
五年的卖唱生涯中,眼泪带给我的安慰难以言喻。它让我相信自己是泪做的骨肉。但是我从未见过一个男子的泪水,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他是第一个听我弹唱而落泪的人。在这之前,我给太多的人唱过琵琶行,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极不耐烦地摆手让我换唱另一首。他们的说法是,我们是来寻欢作乐的,要你唱这悲悲切切的作甚!
他走后,我从姐妹们口中得知,他就是我们杭州的通判。
不久,我便被人作为礼物送给了他。
他再次见到我的时候,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又见面了。
我说,是。
他又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说,记得。那次你听我唱琵琶行,后来你落下泪来。
他笑了,我若不提起,你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杭州万顷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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