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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笔只为从戎路一生难却黄埔情

2019-08-27夏禹声

黄埔 2019年4期
关键词:黄埔军校黄埔日军

夏禹声

2016年夏天,上海第二军医大学抗战老兵慰问团到湄潭县慰问,当时到我家里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慰问团的师生对我说:“今天我们来到湄潭看望您,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是抗日英雄、民族英雄,感谢您为国家独立、民族自由作出的贡献。”我回答道:“青年军官们,我不是什么英雄,我是一名黄埔生,我只是中国军人的一员。当兵就是为国家、民众尽责,争取国家独立和民族自由是军人的天职。当时我们有一个口号——只要有一个日本侵略者在我们国土上,就要干净彻底把他消灭!现在,保家卫国的重任就寄托在你们这些青年军人的身上了,希望你们好好学习本领,保家卫国,打击侵略,维护和平。”

我1920年3月出生在贵州省湄潭县,现名夏子福,毕业于黄埔军校五分校第14期。作为一名黄埔军人,亲历了抗日战争军事通讯工作的艰苦岁月,更感受了赴越南受降的光荣时刻。2015年紀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我有幸获得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的“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每当看到自己珍藏的纪念章,我都倍感欣慰,感慨今天来之不易的生活,更无悔当初投笔从戎就读黄埔军校的选择。

童年磨难立志求学  国难当头毅然从军

我出身于湄潭县永兴镇茅坝乡后坝屯一个富裕之家,父亲夏国潘(号炳臣)是当时茅坝乡乡长,家有众多良田,还办有学堂、酒厂、织布房、染房,配有家丁、枪支,当时可谓富甲一方。殷实的家庭让我从小便受到良好的教育。1927年,我私塾发蒙读书,一年后进入家办学校就读。但是,两年后家里遭遇的一桩事,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一天,土匪李某挟持在杨家坪私塾读书的我和另一名同伴王化光做人质,家中得知此事后,组织团防(即保安)100多人营救,我们二人也趁土匪生火煮饭之机逃脱获救。1934年,父亲与时任茅坪区区长颜某的亲属因税务纠纷而发生口角,两人在桌边争吵,颜某趁其不备,将手枪掏出,从桌底下射向我父亲,时年41岁的父亲倒在地上,走向了生命的尽头。我当时在湄潭中学读书,接到噩耗悲痛欲绝,四处寻找仇家,终因年幼无果而终,遂发誓好好读书、以求后报。

1935年,我到贵阳达德中学读书,校长是谢孝思,校董是黄齐生(王若飞之舅),两位都是著名的爱国民主人士。在校读书期间,两位先生经常给我们讲九一八事变以来日军在中国的暴行,也激起了青年学子的民族大义与爱国热情。面对深重国难,我已悄悄把家仇放在一边,并下定了投笔从戎的决心。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热血青年竞相奔赴前线。我毅然选择报考黄埔军校,并从3000多报考者中脱颖而出,被黄埔军校第五分校14期通讯科录取,从此开始了一名黄埔军人的报国从军路。

1939年秋天,经外祖父做媒,我与家乡一田姓大户人家之女田文慧订婚,定好婚期后我即告假回家举行婚礼。可不巧的是,因前方战事紧急,我刚赶到昆明车站就接到召回令,便赶回军校执行任务,回家完婚之事只得搁浅。婚礼当天,久等不至的家人无奈之下安排我妹妹夏子媛代替新郎将田文慧迎娶过门。接下来的几年,我因所在部队辗转征战而与家里暂时失去联系,家里长期没有我的音讯,遂由祖父做主,让田氏与四弟成了亲。现在回想起来,抗战时期的那段艰苦岁月,为了国家和民族利益,我选择牺牲个人、舍弃小家的举措,虽有对家人的抱歉和遗憾,但能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心中又满是自豪感。

亲历抗日战争 远赴越南受降

1940年,我以优异的成绩从黄埔军校毕业,被编入云南交通大队(隶属于云南省政府)任少尉通讯员。此时,日军正欲从云南边境入侵,我因军事素质过硬,从少尉升至中尉,担任设在昆明市五华区圆通山的无线电总台副台长。不久,调任无线电第5台台长,配属于步兵第3、4旅,后调至第5旅,随部队驻防云南蒙自、金平、屏边、建水一带,阻击日军对云南边境的疯狂进攻。当时驻防云南边境的我军有7个旅的兵力,所在的部队遭受了日军历时4个昼夜的猛烈攻击,我也在此次战斗中右手受伤,但一直保护电台,坚守岗位,不下火线。经过我军的顽强抵抗与浴血奋战,最终彻底粉碎了敌人进攻。1944年年底,阻击日军的战斗基本结束,我所在部队改编为中央陆军第93军22师(军长卢润泉,师长龙泽汇),我任通讯连上尉连长,后升任加强连少校连长(正营级)。

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来,作为通讯连连长的我便立即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报告师长龙泽汇,开始大家都不敢相信,见我认真的样子,龙师长大喜,随即解下手枪“啪”地拍在桌上,命令我将这振奋人心的消息报告军部。我满心羡慕地看着师长漂亮的勃朗宁手枪,师长看出了我的心思,高兴地说:“你赶快把这个喜讯报告给军部,回来我把手枪送给你。”长期以来,官兵们与日本侵略者艰苦作战,如今终于得到了日军投降的消息,大家均沉浸在这胜利喜悦之中。

日本宣布投降后,我所在的22师奉命紧急赶赴越南河内接受日军投降。我们马不停蹄赶往河内,主要负责接收日军的通信器材。受降期间,苟延残喘的日本士兵仍企图负隅顽抗,意欲将通信器材沉入河中,幸好被我及时发现,我当时与一日军大佐发生肢体冲突,并怒扇日军两个大耳光,最终阻止了日军这一行为,顺利完成了受降任务。

经历命运转折  投身家乡教育

1946年,我所在部队奉国民党中央命令北上,在东北与共产党军队发生内战。1948年9月,我所在部队在锦州战役中战败,我们被解放军俘虏。按照解放军优待俘虏的政策,被俘人员无重大恶行者可以回家,并发通行证和盘缠。

我在国民党部队时认识一个名叫刘云成(中共地下交通员)的人,这人了解我的人品,对我很好,在锦州战役前便将自己的女儿刘淑芝许配给我并订婚。此时,刘淑芝正在辽宁省锦州市女子师范读书,我经担保得以自由,并住在刘家,于同年腊月与刘淑芝喜结连理。之后,我被安排到锦州市锦华被服厂当主管会计。

1958年肃反运动中,我被下放到辽宁省黑山县劳动改造,在黑山县一住就是3年多。1962年4月,我才得以与家乡人联系,遂携家迁居贵州省湄潭老家,住在落朝坝家里的老宅里。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因在黄埔军校时系统学习了英语,经我家兄弟夏子芳(时任永兴镇民校校长)推荐,我被安排到湄潭县永兴镇民校当老师,遂改名夏子福,意思是安享社会主义“之福”。此后,我先后在永兴中小学担任英语教师,工作到70岁方才退休,也算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

铭记黄埔精神  祈盼祖国统一

“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主义须贯彻,纪律莫放松,预备作奋斗的先锋。打条血路,引导被压迫民众,携着手,向前进,路不远,莫要惊,亲爱精诚,继续永守。发扬吾校精神!发扬吾校精神!”这首黄埔军校的校歌,从我就读黄埔军校起就耳濡目染,并融進我的生命和血液之中。如今,我还常常唱起校歌,感受当年的热血青春和豪迈之情。遥想当年,我们一群意气风发的黄埔学子,正是在歌声激励和黄埔精神感召下,胸怀一腔报国情,克服各种艰难困苦,投身到与日寇的殊死搏斗中,最终赶走了帝国主义侵略者,迎来了胜利!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爱国革命的黄埔精神,继续鼓舞着这一群日益年迈却心怀祖国的黄埔军人,积极参与到国家经济社会建设和促进祖国统一的事业中。

2015年9月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隆重举办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活动。时年95岁高龄的我从儿子夏阳手中接过专程从贵州省黄埔军校同学会为我领回的纪念章时,百感交集、热泪盈眶……我为当初选择就读黄埔军校而骄傲而自豪。是啊,国家没有忘记我们,人民没有忘记我们!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活动上的讲话犹在耳畔:“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是近代以来中国抗击外敌入侵的第一次完全胜利。”“在那场战争中,中国人民以巨大民族牺牲支撑起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东方主战场,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作出了重大贡献。”

如今,我已年届99岁,安居于素有“云贵小江南”之称的湄潭县城。每天坚持上街散步、锻炼身体,常常出门和老朋友会面,平时在家练书法、看电视。我喜欢读报纸杂志,尤其钟爱《参考消息》《特区文摘》《贵阳晚报》等,始终不忘关注国家大事和社会新闻。

作为一名黄埔军校同学会会员,经常参加一些公益活动,坚持弘扬黄埔精神,分享今天的幸福生活。我也常常应邀参加遵义、湄潭等地的社会活动,为青少年们讲述一些革命历史,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为社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近几年,我还在家人陪同下多次远赴昆明,重游黄埔军校第五分校旧址,追忆从戎生涯。

作为一名黄埔军人,我真切感受到时代的变迁和祖国的强大,正如习总书记所说:“今天,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梦想。”但是,我也深深铭记着孙中山先生的嘱托:“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祖国尚未完全统一,两岸关系仍充满挑战,我将继续以黄埔同学的身份积极联络在台黄埔同学,为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努力贡献力量。祈愿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早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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