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巫宁坤
2019-08-15
南方周末 2019-08-15

王渝
故忆
听到舅舅去世的消息,脑子一片空白。慢慢走出那片空白,遂想起初次见他的情形。在那个特殊年代寻找舅舅,对我来说实在是一次特殊的遭遇。
巫宁坤是我母亲的堂弟,我叫他舅舅,以示区别于大舅舅。从小我们就跟大舅舅熟,1949年以后他和我们都住在台北,时常见面。而舅舅呢,我则是到了将近而立之年才第一次见到他。
很小的时候,我有一条裙子,黑色带小白点。我不太喜欢它,妈妈告诉我那是降落伞做的,改变了我的感觉,竟然非常地喜欢起它来。我觉得穿上它,好像漂浮在天空。妈妈说舅舅在空军当翻译时送给我的。很久以后我体会出那是妈妈编来哄我穿那条裙子的故事。
这个故事把我和舅舅联系上了,凡是大人聊天说到舅舅我特别留心听,于是从捡拾来的只言片语,我拼凑出心目中舅舅的形象:聪明勇敢。抗战时期,读西南联大二年级的他投笔从戎,因为英语好,在飞虎队担任翻译,后来留在美国读完大学,还准备攻读博士学位。我在台北刚上初中的某一天,大舅舅气冲冲来到我们家报告一个惊人的消息,说舅舅从美国回大陆去了。那时台湾的宣传把大陆称为“铁幕”。回到“铁幕”里面,当然很惊人。大舅舅认为他学成会来台湾,在这里一定能找到很好的工作。他却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难怪大舅舅气得直骂糊涂。
一九七五年,我们开始定居纽约,外子夏沛然在联合国任职翻译,我则在华文报纸《美洲华侨日报》担任副刊主编。……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