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先生的讲堂
2019-08-01江弱水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教授
南方周末 2019-08-01
江弱水 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教授



之所谓“作官如读书,速则易终而少味”。慢慢读来,也就发现,顾随讲诗说文,天花乱坠,好像照着文学史一路说下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却不是没有系统,或者说,体系。
他讲陆机《文赋》里的“言穷者无隘,论达者惟旷”两句,说前一句是“细无不举”,后一句是“大无不包”。他自己的文论,就有一个“大无不包”的体系。从最早收集在《顾随文集》的《驼庵诗话》中,可以更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显然是叶嘉莹最初整理讲课笔记时提炼出来的,有“总论之部”,有“分论之部”。“总论之部”讲诗的成分有“觉”“情”“思”,讲中国诗可以分“气”“格”“韵”,讲中国文字的风致表现为“锤炼”与“氤氲”,这些都是体系性的认知。研究者想重建顾随诗学的整体框架,并不难。
他的诗学体系的核心,我认为,是文学即人学。如果强为之名,应该属于表现主义吧。顾随主张文学是人的生命的表现,他喜欢生活中的一切生动活泼的东西。在内容表现上,他注重“力”“气”“神”;而在文字表现上,他讲究“形”“音”“义”。这都是典型的中国作风、中国气派,但也每每与西方文论不谋而合。
下面我举一个综合的例子。杜甫《夔州歌十首》其九云:
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
干戈满地客愁破,云日如火炎天凉。
顾随在课上讲,老杜这首诗有气象,
江弱水
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教授
顾随先生教导我们,“书,无所不读,但要有两三部得力的。”在现代学人谈文论艺的著作中,顾随的书正是我最得力的两三部之一,浸润其中几十年,写文章动不动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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