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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玫瑰和你

2019-06-12荔荔酒

花火A 2019年4期
关键词:舍友奶奶班主任

荔荔酒

作者有话说:这是我和栗子一起过的第一篇稿,爱她!这是一篇很简单的、关于失而复得的故事,好在最终边荔找回了属于她的覃野。希望读到它的你们青春美满,一路高歌,不用体会什么是错过。

Chapter 1

又是一年六月初,整座城市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知了挂在枝头叫得人心浮气躁。

舍友冲回宿舍,一脸兴奋地抱住边荔的胳膊:“亲爱的,你知道校门口新开业的那家贴膜店的老板有多帅吗?!笑起来时是梁朝伟,凶起来时是金城武啊!”

边荔手上的笔没停,随意地嗯了两声权当回应。

舍友早就习惯了边荔对什么都冷淡,自顾自地继续:“就连他手上那两颗并排的痣,我都觉得好性感!”

边荔的笔尖猛地一顿,蓝黑色的墨水很快便在习题册上洇出一个豆大的墨点。

见状,舍友连忙抽出纸巾去擦:“都说了,让你不要再继续用这支旧钢笔啦——”

不待舍友说完,边荔便握住舍友的手腕,一向四平八稳的声音难得有点抖:“两颗排在一起的痣?浅棕色,在右手虎口,彼此距离不超过一厘米,看上去像是被蛇咬过后留下的牙印?”

说话时,边荔的眼睛发亮,炯炯有神地盯住舍友。

这样的痣别致又少见,这么多年过去,边荔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而那个人,早已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尽管她并不情愿。

舍友还是第一次见到边荔如此激动的模样,磕磕巴巴地道:“据我目测,基本、基本符合你描述的特征。”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边荔反而显出茫然失措的神情,怔怔地坐在桌前,反复摩挲着手中半旧的钢笔。

舍友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边荔的表情,犹豫着开口问:“是你认识的人吗?”

边荔望一眼舍友,仿佛得到鼓励似的,迅速收好笔,抓起手机就往外跑,连外套也来不及穿。

舍友在身后担忧地问:“边荔,你去哪里呀?”

边荔扬起手机:“去贴膜!”

Chapter2

贴膜店的店面很小,但是,招牌是很鲜亮的蓝色,很显眼。

边荔一口气冲过去,然而越是靠近,她越是放慢了步伐,直到停下。仿佛胆怯似的,她只敢站在距离店面几步远的地方悄悄地打量。

老板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短得几乎贴着头皮,修长的双腿交叠,倚在正对大门的玻璃柜台上。他大概是在清点货物,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握住厚厚一沓尚未开封的手机膜。

——是覃野。

哪怕他低着头,黑了些,也瘦了些,边荔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覃野。

边荔胡乱地揉了一把脸,擦掉眼角的水渍,才故作镇定地推开店门走上前。

店门上挂着一串已经有些褪色的蓝色风铃,开门时发出很清脆的叮咚声。

边荔没忍住,伸出手轻轻地在上面摸了一下。

一系列的动静引得覃野抬起头。他怔了一下,随即定定地望住站在门口的边荔,嘴角勾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边荔绷着脸,努力维持面无表情的样子,将手机拍在柜台上:“我要贴膜。”

手机是很多年前的老款,原有的手机膜上深深浅浅的划痕多得数不清楚。

半晌,覃野接过手机,配合地绕回到柜台后面。在撕去旧膜时,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开锁键,手机屏幕灵敏地亮起。

边荔的锁屏壁纸是一张像素模糊的照片,用了很多年都没舍得换。

照片里只有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背影伏在摊位前,头顶是一盏昏黄的小灯,隐约可以窥见夜市的凌乱。

覃野难免鼻酸,一时之间忘了动作,只喊得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荔荔。”

啪。一声脆响。

回应覃野的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边荔用了全力,打得覃野侧过脸去,但她还是觉得委屈:“覃野,这是你欠我的。”

覃野转回头,望着边荔,轻声道:“嗯,都是我的错。”

边荔没应声。她垂下头,呆呆地盯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的掌心,终于忍不住陷入回忆。

Chapter 3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小镇的夜市街边。

边荔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大大咧咧地坐在马路牙上,脚边堆了一堆锐澳易拉罐。

覃野难得想给自己放一天假,正推着他的贴膜小推车慢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一不小心便刮到了边荔的脚。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到路边有人。”覃野连忙跑过来道歉。

边荔撇了撇嘴,没应声,只低着头把帆布鞋的鞋带解开又系好,看上去挺无聊的。

覃野无所谓地耸耸肩,正要推车离开,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的路灯下有几个神色不善的社会青年正鬼鬼祟祟地盯着边荔,见覃野走过来,才堪堪停下脚步。

最近镇上接连报道了不少关于捡尸的新闻,受害者主要是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子。

覃野挠挠眉心,犹豫着走出两步,终于还是退回原位,停好小推车后,自顾自地在边荔的身边坐下来,捡起一个空瓶子捏在手里看着。

锐澳虽然自称只是饮料,但实际上其中的酒精含量对于初次饮酒的人,尤其是对那些对酒精敏感的人而言,并不算低。

覃野冲边荔晃晃手中包装精美的易拉罐:“同学,知道这是什么吗?”

边荔的眼神有点失焦,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看看瓶子,又看看覃野,一边咂嘴,一边像模像样地回忆:“饮料呀,跟芬达的味道差不多。不好喝。”

看来,她是把这玩意儿当成普通饮料给误喝了。

覃野一脸无语地看着边荔:“小姑娘胆子不小呀,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乱喝。”

不知道哪句話刺激到边荔,她忽然坐直了身体,斜睨着覃野,颇有气势地反问:“你知道什么是造父变星吗?”

“什、什么星?”覃野茫然。

“哼,”边荔冷哼,接着问,“你知道什么是米勒行星吗?”

“……”

边荔勾着唇冷笑:“你知道什么是超穷基数吗?”

覃野果断地放弃挣扎,只静静地等着看边荔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果然,边荔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满不在乎地双手一摊:“胆子不小啊,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乱说话。”

啧,这小姑娘不仅胆大,还睚眦必报啊。

覃野简直要气笑了。他一把钩住边荔的脖颈,将人带到自己的面前,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我只知道,路灯下的坏蛋小子们正巴不得我现在赶紧离开,然后过来拐走你呢。”

边荔瞳孔一晃,下意识地缩起脖子,顺着覃野的视线看过去,路灯下果然站着几个杀马特青年。

覃野得意地一挑眉,看好戏似的看着边荔,只等着她向自己求饶。

不料,边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双手撑地,慢吞吞地站起身,甚至还有心情整理好歪掉的校服领口,拍打干净衣服上的灰尘。

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覃野的预料,以致他一时竟然想不出自己该作何反应,只好继续坐在地上。

反倒是边荔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很委屈地大声喊了一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晚才来接我回家?!小心我告诉爸爸妈妈。”

说着,她的脸上竟然真的浮现出委屈、难过的表情。

短暂的震惊过后,覃野扑哧一下笑出声,凌厉深邃的脸部线条都随之变得柔和许多,黝黑的双眼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胳膊顺势搭上边荔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说:“走,哥带你回家。”

Chapter 4

边荔在第三中学念高三,每天晚上放学回家时必定会路过覃野摆摊的夜市街。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然就这样熟悉起来。

三中每天晚上十点三十分准时下晚自习,正是隔壁夜市街最热闹的时候。

边荔背着又肥又大的书包,熟门熟路地来到覃野的摊位后方。她自顾自地找出备用的塑料椅子坐好,趴在覃野用来喝水休息的小圆桌上写作业。

写着写着,她就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偷瞄坐在前面的覃野。

覃野的生意一向很好,等他贴膜的女生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女生都是为了看覃野才来的。

他的白色T恤总是洗得干干净净,身上带一股清淡的肥皂香,与油腻脏污的夜市街格格不入。贴膜时,他习惯性地双肘撑住桌面,上半身伏着,肩胛骨在T恤上显出一个凌厉好看的弧度。

“吃吧。”覃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肉松面包扔到边荔的面前。

他忙完了一阵,正在休息,双手随意地搭在腿上,深邃的眼睛半眯着望向边荔。

边荔仓促地别开视线,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心虚些什么。她捂着肚子嘴硬:“我才不饿。”

覃野勾着嘴角笑,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再不吃,整条街都要听见你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叫了。”

隔壁摊位卖水果的阿姨笑着插话:“快吃吧,覃野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这一个呢。”

边荔没应声,耳朵却越来越红。她垂下头,双手捧住面包,咬了好大一口。

这时,一封新短信弹出手机屏幕,发件人的备注是爸爸。边荔不需要点开就知道里面的内容只是这个月的生活费数额而已,总字数不会超过十个。

她面无表情地按下删除键,继续默默地吃肉松面包。肉松的咸香和面包的甜软在舌尖化开,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面包。

等边荔写完习题册上的最后一道作业题,覃野也刚好做完最后一笔生意。他手脚麻利地收摊,顺手捞过边荔的书包挎在自己的肩上。

其实边荔的家就在这附近,步行大约五分钟就到了。但她似乎很不愿意回家,总要在覃野这里磨蹭到最后。

每次覃野问她为什么,她就踢着脚下的石子,闷声闷气地说:“我自己在这边住,家里没人。”

覃野没放在心上,只当她随口胡说,慢慢也就不再问了,只是每天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这天实在是有些晚了,覃野一直将边荔送到楼梯口才停住脚步。

边荔指着唯一一扇黑着的窗户说:“那个就是我家。”

覃野的眉头拧紧了:“家里人呢?”

这个小区里住的几乎全是三中的学生,家家户户的灯都是长亮的。家长们总要等孩子们放学回来,照顾他们吃过夜宵,写完作业,直到凌晨两三点才关灯休息。

边荔笑嘻嘻的,看上去很不在意的样子:“早就告诉过你啦,我家没人的。”

覃野没说话,黝黑深沉的眼眸扫视过边荔瘦削的脸颊和总是单薄的衣服。

沉默渐渐让人不安,边荔抓着书包背带,绞尽脑汁地想要说些什么,偏偏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覃野不赞同的表情。

半晌,覃野掏出钱包:“你平时都是怎么吃早饭的?有钱买吗?”

“有钱,我有钱。”边荔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给覃野看余额,“我有好多钱。”

覃野这才欲言又止地点点头,犹豫地伸出手揉了揉边荔的脑袋,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柔和。

边荔捏紧了手机,因为紧张,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背面的苹果标志。她不断重复地说着自己有很多钱,好像只要拥有这串让人晕眩的数字,她就不会那么可怜。

正在静默中,覃野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起来,来电人在听筒里焦急地喊:“覃野,你快来医院,奶奶很不舒服!”

Chapter 5

覃野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在建筑工地上打工,意外被从高楼坠落的水泥板砸中,当场没了呼吸。他是跟着奶奶长大的。

奶奶是覃野唯一的亲人。

也是为了奶奶的医药费,覃野早早地离开学校,白天工作,晚上贴膜,拼命赚钱。

听说奶奶不舒服,覃野推着他的小推车扭头就跑,也顾不得捡一路上从小推車上掉落的手机膜。原本需要走半个小时硬生生地被他压缩了一半的时间。

邻居在候诊室照顾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奶奶。覃野道过谢后,马不停蹄地去办住院手续。可是他的手抖成筛子,总也抽不出钱包中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值班护士语气不善地催促:“这么晚了,能不能麻烦你动作快点呀?”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地拿出需要的证件递给护士,同时将一把手机膜塞到覃野的手里:“你刚才掉在地上的。”

递身份证时,边荔瞄到覃野的生日,就在下个月了。

边荔跑得满头大汗。她站在医院刺目的白炽灯下,抿着嘴唇对覃野勾出一个安抚的笑,看上去暖烘烘的。

她小心却坚定地捧住覃野冰凉的手轻轻揉搓。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连虎口处并排的两颗小痣都格外别致:“不要怕。”

覃野怔怔地看着她,莫名觉得心头上的褶皱被一点点地熨平了,只剩下一颗心脏在怦怦乱跳。

值班护士没精打采地下着指示:“输入一下银行卡的密码。”

覃野这才将视线从边荔的身上转开,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密码。

“余额不足啊。”值班护士的语气听起来比刚才更加烦躁。

边荔瞄了覃野一眼,而后挤到他和柜台之间耐着性子道:“对不起,麻烦您换成支付宝支付吧。”

安顿好奶奶,两人并排坐在病床前,肩膀轻轻地抵在一起。覃野仿佛脱了力,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少见地透出一股颓丧之气。

他摸出手机递给边荔:“存一下你的手机号码吧,我以后还钱给你。”

边荔接过手机,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心底还是升起一丝难言的满足,感觉彼此之间终于有了某种真切的、无法轻易斩断的联系。

奶奶的病是糖尿病。这种病是富贵病,治不好,只能养,各种医疗服务和药物的费用加起来十分高昂。覃野很快便又开始忙于生意,倒是边荔一有时间便往医院跑。

一晃就到了五月初,天气渐渐热起来,雨也紧跟着来了。最近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空气也很闷,让人透不过气,似乎预示着有什么即将发生。

那天,边荔正在教室里背书,做高三最后的冲刺,班主任老师忽然把她喊进办公室。

高考即将到来,学校安排各位班主任为本班的资优生做动员,争取能全部考入重点学校。边荔的名次常年稳定在年级前十名,当然属于重点关注对象。

“荔荔,”班主任握住边荔的手,“想好要念什么大学没有?有没有考虑过B大?”

边荔站在老师的面前,脑海中却不断闪过覃野伏在奶奶的病床边熟睡的背影。她抿了抿唇,试探着说:“老师,我现在觉得A大好像也蛮不错的。”

A大是本地的一所学校,虽说师资力量还算可以,但以边荔过往的成绩来看,她明显有实力冲击更好的学校。

班主任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边荔脸上冒出了许多红色的痘痘,里面隐约可见一些脓水。班主任执教多年,经验丰富,一眼便认出是水痘。

进入高三,学生们的心理压力大幅增加,休息时间不断减少,许多人的抵抗力都会有所下降,水痘也就逐渐成为高考生的常见病,传染性很强,也很顽固。

按照惯例,这种时候老师是需要联系家长来把学生接回家休养直至痊愈的,但班主任早就清楚边荔家的情况,因此只简单地问:“需不需要老师陪你去医务室?”

边荔脑袋一热,嘴巴快于意识地说:“不用了,老师,我哥会照顾我的。”

这大概是一种令人心酸的炫耀心理。一向缺少关爱的孩子终于被别人好好地放在心上关照,便迫不及待地要向全世界炫耀。

老师闻言,却是一脸疑惑:“边荔,你有哥哥?”

Chapter 6

覃野先是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而后才转去医务室。

边荔吃过药,已经睡着了。脸上的水痘又红又大,被她自己挠破了几颗,红通通的,看上去有点吓人。

覃野洗了手,又去向值班医生要来棉签和凉水,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发出的嗡嗡声。

覃野动作轻柔地将一缕碎发拢到边荔的耳后。望着边荔沉静的睡颜,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班主任老师的话语。

边荔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边疆没过多久便再婚并且生育了。继母本就不喜欢边荔,后来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便更加不把她放在眼里。

边疆一向脾气暴躁又总是忙碌,渐渐地,边荔就被整个家庭边缘化了,独自一人住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委婉又真诚地说:“我和边荔的生母是好朋友。尽管不知道她从何时起有了一个哥哥,但我想,你也觉得,离开这里,开始新生活是对边荔而言更好的选择吧?”

覃野垂下头,盯着掌心的老茧,哑着嗓音道:“老师,您放心就好,我真的只是边荔的哥哥而已。”

即便老师不说,覃野也明白,有些生活,是现在的他无法给边荔的。

“嘿!你在想什么呢?”边荔冲着失神的覃野打了一个响指。

覃野猛地回神,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醒来的边荔,蓦地笑了,笑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边荔的眼睛又黑又亮,水汪汪地泛着光。她的耳朵根红得要滴血,明明害羞得要死,却还是目光闪闪地迎向覃野的视线。

少女的秘密从来都是显而易见的。

覃野故作轻松,一巴掌拍在她的额头上:“看不出来我们荔荔还是个小天才嘛!”

边荔护住额头,一脸蒙地看着突然兴奋的覃野。

覃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字条在边荔的面前抖开,是班主任老师刚才给他的边荔的成绩单:“荔荔,年级第十呀!B大近在眼前啦!”

边荔觑着覃野的表情,别扭又羞涩地抠着床单:“我才不想考B大。”

覃野只当没听见,小心翼翼地将成绩单叠好收进口袋,而后连声催促边荔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覃野将边荔送到楼下,正要說些什么,忽然有位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从楼道口走出来,阴沉着脸绕着边荔和覃野转了一圈。

边荔的笑一点点冷下来,她咬着唇,近乎冷漠地喊人:“爸,您来啦。”

语气客气疏离得仿佛陌生人。

许是听出了边荔语气中的讽刺,又或许是出于某种心虚,边疆毫无预兆地扬起手便要打在边荔的脸上。

“怪不得不回复我的短信,”边疆面露凶相,咬牙怒斥,“原来是忙着跟不三不四的男人谈恋爱,你让我这张脸往哪里搁?!”

覃野动作迅速地将边荔拉到自己的身后,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耳光:“您误会了,是边荔的班主任联系不到边荔的家人,才拜托我送她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多关心一下您女儿吧,她生了水痘,正在发烧呢。”

覃野将药递给边荔,药盒上早已用黑笔写好了每种药的吃法。他努力忘记每次边荔对他微笑时心跳加速的感觉,只低声叮嘱:“你听话一点,按时吃药,早些休息。”

边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仓皇地开口:“覃野——”

然而,覃野略显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飞快地说:“好了,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他便毫不留情地转了身。

覃野人高腿长,走得很快,快到边荔几乎在下一瞬就看不清他的身影。

当然,那时的边荔也并没有想到,有些再见其实是再也不见。

Chapter 7

边荔再也没在夜市街见到过覃野,奶奶也很快就转院去了别处。

夜市街的摊位向来是一位难求,覃野留下来的空位很快就被别的商家填满。覃野消失得简单又干净,不留任何痕迹。

边荔后知后觉地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无法去质问班主任,因为班主任只是履行了作为老师的职责。她只能疯狂地做题和背书,以惩罚和麻痹自己,是她先越界,是她犯了错。

那天,门卫叔叔根据快递包裹上的班级和姓名在教室门口找到边荔,递给她一个包装严实的包裹:“这东西在门卫室放了很多天也不见你来拿,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包裹里是一个细细长长的、很精致的丝绒盒子,左上角用金色的丝带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边荔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钢笔。笔身是墨蓝的底色,用金色勾勒出细细长长的一盏路灯,在阳光下转动时,有点点的星光在闪。她略一打量,便知道它价格不菲。

没过多久,边荔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响,是转账到账的提示音。

奶奶的住院费分文不少地通过一个陌生号码流入边荔的支付宝余额,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简短的备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覃野没上过很多学,这几个字大概就是他能想到的极限了。

等边荔打起精神按照转账页面显示的手机号码拨过去时,那个号码已经成了空号。

那段时间边荔的状态很差,班主任把她喊去办公室,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边荔,高考是现在的你唯一能够真正握住的筹码。只有走出去,离开这里,你才能争取到自己想要的。”

想要的?

边荔恍惚想起第一次见到覃野那晚,他送她回家。

昏暗的街道上,隐隐能听到夜市街的喧嚣,身后是不甘心的不良少年仍在亦步亦趋地跟随。

覃野若有似无地环住她的肩膀,压着嗓音问:“你就不怕我也是坏蛋?”

边荔用余光瞄着覃野的手,看上去他似乎是亲密地搂住了她,然而,实际上,那只宽大好看的手掌始终都是虚悬在她的肩膀上方,虎口上并排的两颗小痣正对着她。

她心头闪过一丝暖意,却还是装作不在意,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覃野:“如果你是坏蛋,为什么还要特意回来提醒我有人不怀好意?”

覃野大概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傻,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够了,他才轻声道:“小姑娘要学会保护自己。放学了就乖乖在学校里等,不要乱跑。”

边荔望着他的侧脸,半晌终于稳住了心神,却也悄悄地钩住了覃野的衣袖,不愿意松手。

边荔要的一直都很简单,一句叮嘱,一个肉松面包,一个愿意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可是,现在那个人走了。

边荔望着窗外刺目的太阳,试探着将手悬在肩膀上方,却无论如何找不回那一刻的安逸和熨帖。

高考的到来比想象中更快,更让人措手不及。边荔超常发挥,考到了全市第三的好成绩,知道成绩的当天下午,就接到了B大招生办的电话。

录取通知书到来后,学校安排包括边荔在内的、三位考入B大的高三生一同接受当地电视台的采访。

奶奶激动地唤了病友一起来看,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巧可爱的礼品盒塞到覃野的手中。

这个盒子自从上次转院时便一直被奶奶小心地带在身边,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看一眼,却总也不见她拆开。

“打开看看。”奶奶笑眯眯地看着覃野。

在奶奶的注视下,覃野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拿出其中的风铃,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粘贴在上面。

二十岁生日快乐,覃野。

——边荔

奶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边荔是因为要准备高考才很久没来医院:“这是荔荔拜托我交给你的生日礼物。”

覃野的眼眶忍不住酸涩,但他还是笑着收下了这份迟来的生日礼物,只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反复摩挲着那张小小的纸片。

他的生日是在一个月前,那时他还没离开。边荔或许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但奶奶年纪大了,难免糊涂,早就记不清他的生日。

新闻里,记者问边荔:“是什么激励着你努力学习呢?”

边荔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冷淡,但说话时有藏不住的哭腔:“有人告诉我,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Chapter 8

有些时间看似过去了,但总有人活在回忆里。

边荔艰难地把自己从思绪中拔出来,看着就在眼前的覃野。覃野递过她的手机,哑着嗓音道:“给你贴了最贵最好的。”

边荔没有应声,浓稠的安静让人坐立难安。

正当覃野费尽心思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边荔忽然低低地笑了。她从覃野的手中接过手机,扭头就走。

覃野連忙握住她的手腕,连同她的挣扎一并牢牢地圈进怀里。

这时,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因为用力而有些疼痛。

覃野抱她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才罢休。他不住地低声念着对不起。

边荔的眼泪乱七八糟地抹在覃野的白色T恤上,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滚,我才不稀罕你的对不起。”

覃野更紧地搂住她,有温热的液体悄悄落在她的头顶:“不用你稀罕我,我稀罕你就够了。”

边荔近乎咬牙切齿:“你偷换概念!”

覃野很低地笑了一声,而后用下颌抵住边荔的头顶,叹息似的道:“奶奶去世了。”奶奶糖尿病转尿毒症,从进入ICU到医生宣布放弃治疗不过短短一天时间。

边荔挣扎的动作顿住,小心翼翼地觑着覃野的表情。

她捏紧了覃野的T恤下摆,然而,甫一张嘴,安慰的话语还是变了味道:“所以,你现在终于舍得行万里路了?愿意看看这个世界了?”

边荔在心里恼自己的毒舌,但覃野露出一丝微笑,嘴角浮出温柔的笑纹。他一早就知道,边荔这个姑娘睚眦必报啊。

“笑什么呢?!”边荔嘟囔着骂人,“浑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别原谅我,别稀罕我,这都是我欠你的。”覃野动作轻柔地捧住边荔的脸,深邃的双眸里有水光在闪,没头没尾地补上一句,“是啊,看着呢,要好好看。”

边荔怔住,眼泪挂在脸颊上忘了流下来,只知道呆呆地望着覃野的眼睛。

那里面全是她,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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