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也

洁 白

我总是喜欢洁白

不是缠绕伤口的绷带的白

也不是包裹尸体的白

而是置放在高处的白

是沿着一条斜线往你的

眼球里不断吹送的白——

祁连山顶的雪

最初看到你时

我并没有惊奇地高呼

而只是默默忍受着心底的潮动——

假若有一天我要永久地离开

那么转身回拜的就是你——

祁连山！

那茫茫戈壁滩上被几只黑鹰

凄厉啸叫的白

山坡的阴影

为什么？

为什么我喜欢独自一人

来到一座山峰的下面

立定——像是一个莽撞的人冒然

叩问一个巨人？

微風中的山体是寂静的

只有那些附在表面的轻浮的草木在低语

但是，整个庞大的山体在呼吸

它仿佛能感觉到一个人的存在

天空突然转暗——从山顶

瀑布般的阴影倾泻而下——

我甚至不再感觉到

山体的重量

只是感觉到那迅速逼近的阴影的恐惧——

我告诫自己不能逃开，于是就只能这样 站着

站着承受——

那无声无息的阴影像潮水

轻轻漫过我——

没有重量，没有喧嚣

甚至没有恐怖

它只是很轻地漫过你

好像……好像只是被轻轻地

摸了一下

但是，我的身体自上往下

迅速地降温——

面对你

我都不敢转过身来

我爱——

我爱——一切……所有……

就像你所看到的那样发生……

一只饥饿的狗走向食盆——

我爱——具体而又抽象……就像

遥远的海岸线正切割着沙滩——

生活不是以它的重量而是以它的轻盈

让我活着——每时每刻都有白云在燃烧

然而，我爱，并且能够忍受——

就像隆冬的一场大雪覆盖着草垛

即使在开始里结束——也爱

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