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年代(散文)
2019-05-13刘萌萌
北京文学 2019年5期
刘萌萌
她那时真年轻啊,娇秀、丰满,无论多么疲累,美美睡上一觉,醒来又是精神满满,活力无限,多像街道上结实懵懂的小毛驴!脑门上顶着红的、绿的缨穗的小毛驴,活泛又任劳地摇着项间的铜铃,长睫毛忽闪忽闪,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温煦的早春大地上。你听,就是这样——驴蹄嗒嗒、嗒嗒,踏响清凉的石板,走过沉闷的土路。结实健壮的臀光滑油润,四平八稳在柏油路上晃荡而去,行人的耳朵里溅起一串水花似的铃声。县城不大,随和亲切,不欺生。走在街上,步态闲散的行人、轻便的单车,时有吆喝的马车、驴车、骡车,互不妨碍,各行其是。街道细如窄溪,颇有海纳百川的从容气度。我见过的动物(家畜)里,顶数驴子最懂风情:扭胯,抖臀,送眼风,草地上情绪饱满地随处一滚,懂人情通人性,妖娆得很,妩媚得很。特别是小母驴,走起路来那才叫风情万种。那些年的乡下,新娘子骑在美哒哒的驴背上,别看手背抹泪,心底其实美得慌,心想毛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驴蹄子踏得响一些,再响一些吧。女人一辈子数到头,能有几个花红柳绿的好日子?
我出生没多久,父亲工作去了外地,一走就是大半生。砌围墙、装自来水、秋天储下过冬的大白菜、拉回比人高的煤堆……生活永无停止地朝前滚动,挑战母亲的体力和精力,考验她作为一家之主的耐心和智慧。父亲是家庭生活的缺席者,音容和情绪更多在信纸上浮现。邮递员骑单车,绿衣绿裤绿邮包,车铃拨得“丁零零”响,两只车轮一前一后在街道坡坎间曲折低昂,载浮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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