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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的世界 一直在下雪

2019-04-17鲍鹏山

读者 2019年9期
关键词:纸本林冲大雪

鲍鹏山

林冲戴枷图\戴敦邦\纸本水墨

《水浒传》里最美丽的文字,是写林冲的雪。林冲的雪,“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林冲的雪,“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林冲的雪,“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林冲的雪,“远远望见枕溪靠湖一个酒店,被雪漫漫地压着”。

林冲的世界一直在下雪。林冲的雪,让我们觉得,这世界这么苦。可是,唉,这世界还这么美。

我们的心里装了那么多苦,哪里还装得下这么多美?于是,读林冲,唱林冲,我们都会心碎。不是被苦碎的,而是被美碎的。

很想穿越到朱貴那湖边的店里,从春等到冬,等到林冲的大雪飞扬,厚厚的雪漫漫地压着。然后,在寒冷的夜晚,等到一个戴着毡笠子的人,卷着一团雪进来,默默接过他的花枪和花枪上挑着的酒葫芦,放在墙角。这里,一壶酒已经从春天温热到现在,倒满老粗碗,轻轻一碰,不交一言,只是闷喝。夕阳西下时,一声“大雪飘,扑人面”,顿时山河变色,秋风寒飒飒,白杨何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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