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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挑战者

2019-03-19陶然

台港文学选刊 2019年6期
关键词:凌志老爷车绑匪

陶然

渐渐的,惠珊便觉得自己就是董事长了。

也只有坐到这个位置上,才会这般威风八面,前呼后拥的味道,局外人哪里体会得到?

怪不得人人都往高处走了。

那个时候,她还不明白。

她总是抱怨:“……你钱也赚够了,即使用到下辈子也用不完。你为什么不放松一下,多花点时间在家里?”

凌志群只是一味冷笑:“你这是妇人之见,我现在哪里是为了赚钱?我这是为了享受赚钱的乐趣!”

她认为那只不过是托词罢了,赚钱要绞尽脑汁勾心斗角,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她有兴趣的是探究在那托词背后的真相。

莫非他在外面有女人?

但她不知道那是谁。也许是他的女秘书,也许是她不认识的一个人。不管是谁,她都不想知道。

只要他家用給到十足,管他呢!

他到底有多少财产,她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很省,甚至连她也看不过眼。

那辆老爷车,在香港的闹市穿梭,已经不合时宜了,她几次劝他:“你换一辆新车吧,不是劳斯莱斯,也要一辆平治,你又不是买不起!”

他却一味摇头:“要那门面干什么?最要紧的是实用,什么牌子有什么要紧?”

她说:“那是身份象征嘛!”

“财不可露眼,我才不要那种虚荣。”他哼了一声。

但她觉得他是心痛那白花花的银子。

哪里想到他再低调,也还是躲不开贼人的眼睛,那晚夜归,他给绑票了。

消息传来,她大吃一惊。颠三倒四地想来想去,她终于归结到他那辆老爷车上面去。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对着前来调查的探员说:“……要是他请司机……要是他买新车,只怕……他们也没有那么容易绑走他……”

待她的情绪稍微平伏下来,探员才正式向她拿资料。

她说:“……死啦!我怕他想不开,他一向把钱看得很重,我怕他……”

探员安慰她道:“放心吧,凌太。他们要勒索,也是勒索你呀,你先生只不过是人质罢了。”

“钱无所谓,只要我老公平安无事。”她说。

探员急了:“你千万不要这么冲动,不要这么容易给钱。站在我们警方的立场上……”

她打断他的话:“阿Sir,你们警方当然只顾去破案,这我不管,你们有你们的责任。但是,我只是一个市民,一个家庭妇女,我只想我的老公安全回来,花多少钱也没关系,希望你们不要做什么令我老公有危险的事情。”

探员说:“凌太你听我说,现在的绑匪没有人性,你给了钱,可能反而促使他们撕票……”

她也知道情况凶险,但她不能不作出选择。

绑匪也不打电话给她,只是带话:“你不要跟差佬合作,不然的话,你老公的命就完了!”

一千万的赎金,令她吃了一惊。她一向也不理会她老公的财政,她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

绑匪传话:“你老公有多少钱,你不知道我们知道,一千万绝对给得起,你放心好了!”

人命关天,只得赶紧清查存款。

这时她才清楚,绑匪果然做了一番调查了解,但是谁是内鬼?她心中浮起疑云,却已无暇追查。当务之急,便是把志群救出来再说。

好在都是联名,只不过都用图章,而且他从来也没有知会过她,所以她一直蒙在鼓里。

直到这时,她才觉得自己一直冤枉了他。

如果和警方合作,绑匪知道了,她丈夫肯定没命。她输不起。绑匪神通广大,连她一向不知道的家财,他们都一清二楚,万一自己刚和警方接触便事败,那……

还是破财挡灾最保险。

她想方设法,绕过警方将一千万交给绑匪,满以为志群就要获释,哪里料到却一直没有音讯。

她又不能对警方说:“我付了赎款……”

探员皱着眉头:“太怪了!绑了人,按理都会联络家里要赎款,怎么一直都没有动静?”

志群没有任何消息,好像已经从人间蒸发;甚至那些绑匪也没有任何消息,好像也已经从世上消失。她在极度彷徨中,也不知道应该和谁商量。

这时她才痛切地感受到,无子无女多么孤独。

但那个时候,她以为只要凌志群不离开她,即使他有异心,也是天长地久的了。

她说服自己:男人,尤其是在商场上混的男人,逢场作戏总是有的,也是难免的。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些性感漂亮的年轻的女人,当然充满诱惑的了,哪像我这样,人到中年,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竞争力?只要他不太过分,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一些办法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她对志群说过:“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他不置可否,但她就是没有怀孕。她悄悄地去检查过身体,知道问题并非出在她自己身上,但她却不敢叫他也去检查,因为她太明白,那会令他恼羞成怒。

日子就这样流逝,等到她惊觉,已经只能接受现实。

甚至连这身边若即若离的男人,也不见了。

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助她,如果她再不站出来,志群名下的公司业务,势必一蹶不振。好在公司的那些老臣子都纷纷表示:“凌太,我们一定支持你!”

或许这是出于对弱女子的一种同情心吧?

甚至连她自己也料想不到,坐到那个位置上,起初并不习惯,慢慢便坐出兴致来了。假如有人不叫她“董事长”,她心里便有些失落,甚至产生恶感。

有权又有钱的感觉真好,她要什么样的年轻俊男服侍,也还不是一句话?

忽然,报纸上登出寻找凌志群的启事,她才赫然记起,他已经失踪七年。她甚至不清楚,寻人的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

她的律师提醒她:“在法律上,一个人连续七年没有任何音讯,便可以当成死亡的了……”

她隐约觉得有人想要站出来和她分凌志群的财产,但她却摸不清那人是谁。

这时她才赫然省起,嫁给凌志群这么多年,原来她对凌家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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