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蕴哲

那天，我随外婆来山上的寺庙拜佛。

九月，已是遍山披红，那满眼的枫叶像热烈的火焰，又像流动的红云，让人惊叹。路过的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散发着一种期盼的光芒。

前面走着一对母子，沿着石阶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走着，好像每走一步都需要斟酌再三。

“现在满山都是红彤彤的枫叶，风一吹过，它们就像小朋友一样在向你招手，你摸摸看……”她停住了脚步，扯住石阶旁斜伸出的一片枫叶，将孩子的手轻轻地放在上面。随后，她握着那只手，一边慢慢地移动一边温柔地说着，“这是枝丫，这是叶子，这是叶子的纹路……”

“等你眼睛好了，我們再来看枫叶，现在我们到寺庙去，佛祖肯定会让你的眼睛早点好起来的！”

“妈妈，我的眼睛真的能好吗？”

“能，一定能！”

听到这样的对话，我心中一惊。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母亲，她正爱怜地望着孩子。她虽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却已鬓角微白。

那个男孩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睛却很空洞，像没有月亮星辰的夜空，盛满了寂寞与空洞。

我不忍盯着他们再看，拉着外婆急速走了过去。

刹那间，我突然明白了那位母亲的复杂心情，内疚，难过，怜爱，还有希冀……

突然想起年幼时，有一次在黑夜中迷了路，绝望无助，找寻而来的母亲牵起我的手，世界一下子变得踏实而温暖。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曾是盲童，在黑暗中蹒跚起步，踉踉跄跄，是母亲牵着我们，拉着我们开始成长。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离寺庙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