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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姐

2018-12-29王建民

安徽文学 2018年12期

王建民

那花姐从来不说她家有几口人,她要么说她数不清楚,要么说鬼知道。有时她心情好,会实话实说:“家有六个鬼、一个人。”

东边远路上来的人,路过西宁,在幽深的峡谷里穿行百里,山道突然宽了时,抬眼就能看见丹噶尔商城。他们勒住马,想着该洗把脸,润润嗓子,再进城。这时,猛然听见有人吆喝:“死来!活来!”

这就有人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不过,他们也看见了,右手边十几棵老桦树的荫凉里,有个茶园。该茶园便是那花姐家的;茶园后缓坡上那个青石板院墙的小院子,就是那花姐的家。

我们这地方的口音,“洗”跟“死”、“喝”跟“活”没两样。人家喊的其实是洗来、喝来。受惊的人还没回过神来,那花姐一家已经把洗脸水备好了,又把茶水备好了。受惊的人也就明白了,觉得宾至如归。

“洗喝”的吆喝,到底还是让那花姐家遭了大难。

那花姐十三岁那年,商城东边不远处有一伙人跟朝廷作对。争战从早上开始,在雁儿飞过青海湖的那点工夫里,就了结了。朝廷的兵马赢了,拿枪头挑着十几颗人头,押着一长串乱党,往商城赶来。

那花姐阿大见了将军,显能巴结地喊:“大人洗来!大人喝来!”

将军是京城里来的,根本没搞清“洗喝”的意思,凛起眼睛看着那花姐阿大。那花姐阿大慌了,说:“大人洗了喝,还是喝了洗?”在将军耳里,这话就是死了活、活了死。将军摇摇头,挥挥手,他身边的兵卒就开始杀人。那花姐的父母兄嫂五个人,就这么没了。天知道当时那花姐藏哪儿了,她总是比猞猁还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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