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究竟有什么用场
2018-12-17麦家
小品文选刊 2018年12期
关键词:生活
麦家
我的母亲老了,今年八十五岁,像大多数老人一样,疾病成了她最紧密的伙伴,跟疾病抗争也成了她生活的主要形式和内容。
算了算,仅今年她就已经住了六次院,短则十天半月,长则几十天。作为他最有出息的儿子,我到场陪护,守在她病榻前,也许是她打败病魔最好的一副药。我也尽量这么做了,但确实也做不到天天陪护。
所谓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在场时其实经常也无事可做,可以说的话也不多。
往往是头一天,她会对我说很多话,邻居长,邻居短,谁的媳妇生了,哪个老人死了。
诸如此类,也就是这些,说了这些就不知说什么了。我也不知对她说什么,因为我能说的她都听不懂,没兴趣。一个村庄是我们共同的世界,我们只能说这个村庄的人和事。这毕竟是有限的,要不了一个下午就说个精光。
然后我们经常四目相对,沉默无语,然后她就会赶我走,怕我在她身边耽搁久了,会被世界冷落、抛弃了。我不走,但确实也不知做什么,只能无用地忍受她的病痛、她对生的焦虑、对死的恐惧,很难受,很无助。
这时候,我经常想,她要能看文学书多好,我会推荐她读郁达夫、阿来等,你们这些人的作品,因为你们就在她身边,是个很好的理由。
我也会推荐海明威的《老人与海》、迈克尔·温达杰的《英国病人》、福克纳的《我弥留之际》、莫言的《生死疲劳》、余华的《活着》等等。如果她读不了,能听,我也可以给她读这些作品。
这些作品都艺术地再现出人生的苦、生存的难,洋溢着人性的光辉、美丽、向死而生的豁达、宽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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