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记者 肖凌霄

这是真人版的“潜伏”故事。主人公钱壮飞是“伪装者”，潜伏在敌人内部，获取很多机密；他也是“听风者”，准确破译敌人密码电报，保护我党安全；他还是一把“利剑”，插在敌人心脏，让其措手不及。

2018年11月9日，钱壮飞烈士长孙、年过古稀之年的钱泓先生携夫人到贵州日报报业集团开展党课讲座，以“忠诚与信仰——我爷爷钱壮飞的故事”为主题，把众多党员带到八十多年前那艰苦卓绝而又惊心动魄的隐蔽战线年代。

钱泓1945年8月1日出生于延安，系原中国和平建筑工程公司总经理、工程师；井冈红军人物研究分会会员，红军后代授课团成员。

◎2018年11月9日，钱泓到贵州日报报业集团给全体党员开展党课讲座，讲述“我爷爷钱壮飞的故事”。 刘熠煊 摄

真人版“伪装者”

“这是一些神秘的人，他们像风一样漂浮不定，无处不在，胜利了不能宣扬，失败了也无法解释。他们都是最具天才的演员，隐藏着自己的真实面孔，他们甘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带进坟墓，也许只有墓碑才知道，他们的主人是如何在瞬间改写了历史。”随着钱泓先生精彩的演讲，钱壮飞烈士与地下党很多不为人知晓的历史故事一一展现在听众面前。

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中记载着一个特别党小组，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潜伏在敌人的心脏里，忠贞不渝，为党获取重要情报。他们是钱壮飞、李克农和胡底。周恩来曾感慨地说：他们深入龙潭虎穴，可以说是“龙潭三杰”。如果没有龙潭三杰，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将被改写。

钱壮飞是中国共产党早期在隐蔽战线斗争的代表。他1895年出生于浙江省吴兴县(今湖州市)，1919年毕业于北京国立医学专门学校，1925年由夫人张振华、妻弟张暹仲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三年后考入徐恩曾主办的无线电培训班，受到信任和重用。急绝密电报，临危不惧不慌不忙，镇静采取有效措施，及时将情报送出转给党中央，党中央机关和中央领导人周恩来等得以及时安全转移，使中国共产党避免了一次空前的灾难。2009年9月14日，钱壮飞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做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

机智的“听风者”

◎1926年钱壮飞在北京

徐恩曾是国民党元老陈立夫的亲信。他与陈立夫既是同乡又是表兄弟。陈立夫要扩大自己的势力，自然要培植党羽，便在1929年末，让徐恩曾接替了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统计科主任之职。

这个调查科可谓是国民党最高情报机关，因为徐恩曾的信任，钱壮飞被任命为机要秘书。在此期间，他千方百计收集和掌握国民党的核心秘密，为中共中央提供了许多重要情报，特别是上海地下党负责人顾顺章在武汉被捕叛变后，供出了武汉地下党、红二军团及中央在上海的机关等核心机密后，在敌人未采取行动前，钱壮飞破译了武汉国民党行营侦缉处发来的特

徐恩曾虽身居要害部门高位，却是个地道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通。钱壮飞掌握了他的这些特点，而本身又极精通业务，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徐恩曾须臾不能离的得力助手。

钱壮飞把调查科实为情报机关的情况报告给党组织，周恩来得知后指示“拿过来，打进去”。中央特科派李克农、胡底相继打入国民党的这个特务组织。于是，李克农在上海无线电管理处做广播新闻编辑，胡底在天津成立了“长城通讯社”，南京的特务总部“长江通讯社”的日常事务，全由钱壮飞处理，凡是呈送徐恩曾的文件电报，都得先经过钱壮飞。为了便于与党联系，既是钱壮飞的女婿也是他的秘密交通员的刘杞夫也挂上了这个特务总部的职员头衔。

历史上，因为一个人的叛变，险些让周恩来等党中央多名领导人落入敌手。

这个人就是顾顺章。当年的顾顺章是上海工人武装起义的工人领袖，长期负责上海党中央所有的保卫工作。他知道上海中央上百个机构的住址、领导人的住址，知道各种联络方式，知道党中央最核心的机密。1931年4月，在执行一次任务后，顾顺章在汉口被叛徒尤崇新发现并秘密逮捕。

国民党军事委会武汉行营侦缉处处长、国民党党务调查科派驻武汉的特派员蔡孟坚亲自审问顾顺章。顾顺章盛气凌人地说：“我不是普通的共产党员，我不会告诉你的。请你速安排本人晋见蒋总司令，其他人一概免谈。”

蔡孟坚明白，顾顺章并不是虚张声势。他冷冷地说：“既然顾先生愿意合作，希望你先有所表示，才能取信于人。”于是顾顺章一口气供出了中共中央驻汉口的秘密交通机关和湘鄂西苏区、红二军团和鄂豫皖根据地驻汉口的秘密办事处。

之后，蔡孟坚及其上司将顾顺章押往南京。为了邀功，蔡孟坚事先给南京的徐恩曾发了电报。但让蔡孟坚没有想到的是，他发给徐恩曾的电报，被钱壮飞给截获了。

出鞘的利剑

在徐恩曾身边久了，钱壮飞发现众多文件中总有一些标注“徐恩曾亲译”的密电。钱壮飞设法拿到密码本，对照徐恩曾桌上始终摆放着的《曾文正公文集》，终于发现了真正的破译方法。

1931年4月25日，徐恩曾出去了，留下钱壮飞值夜班。接连收到三封来自武汉的电报，都写着徐恩曾亲译，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钱壮飞一下子警觉了。

◎双保险密码——曾文正公文集

他马上拿出之前复制好的密码本开始翻译。第一封说，黎明（顾顺章化名）被捕并表示归顺党国，如能迅速解至南京，三天之内可将中共中央机关全部肃清；第二封说，将用轮船将黎明解送南京；第三封说，军舰太慢了，若有可能改用飞机解送。

◎龙潭三杰:胡底在天津担任“长城通讯社”社长（左）,李克农留守上海主持工作（中），钱壮飞在南京任徐恩曾机要秘书（右）。

钱壮飞看到以后大吃一惊：顾顺章叛变了，那意味着在上海的党中央将要面临着一场腥风血雨。他赶紧把电文封好放回去，让身为地下情报交通员的女婿刘杞夫连夜坐火车去上海报信，要求中央立即转移。

情报送出后，钱壮飞自己并没有马上走，他还要观察武汉的事态发展。第二天，又来了三封加急电报，当看到最后一封电报说“不要告诉你身边的人”时，钱壮飞知道自己暴露了，他冷静地做出了一系列安排，通知一位地下党员赶紧撤离。

当时，钱壮飞从南京撤离，本可以带家人走，但他为了不引起敌人注意，给党的转移争取尽可能长的时间，决定将子女暂留南京。为防后患，他把六封再次封好的电报放在徐恩曾的书桌上，并留下一张字条，告诫徐恩曾不要因政见不合而加害其家人，否则将把他的丑事公诸于众。因为徐恩曾有所顾忌，这封信保住了钱壮飞家人的性命。

接到顾顺章的叛变消息后，在周恩来指挥下，上海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党组织大迁移工作。1931年4月28日，当敌人大肆抓捕时，党中央机关地和领导人住处早已人去楼空。

当时在上海幸免的中共中央领导人有瞿秋白、周恩来、博古、邓颖超、邓小平、陈云、陈赓、聂荣臻、叶剑英、李维汉等。周恩来后来曾多次提到：“如果没有钱壮飞，我们这些人早就不在了。”

壮烈牺牲的战士

经中央安排，钱壮飞转移到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工作。他继续领导军委二局做情报工作，紧张地破译敌人电报，掌握敌军的动态。他根据破译的情报，绘制敌人军事行动图标，使中革军委迅速准确掌握敌情，从而掌握主动，制定克敌制胜的战略战术。有人说，红军在整个长征中，没有一次落入过敌人所设计的口袋里头。

1935年4月1日，钱壮飞随中央红军长征南渡乌江时，为确保我党我军最高指挥机关及中央首长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领导同志安全渡江，在乌江北岸的（今贵州省金沙县后山乡境内）森林险处侦察敌情而掉队。在追赶部队过江途中，被地方恶匪黎丛山暗中袭击，牺牲在乌江北岸的堰田岩下，时年40岁。

钱壮飞同志牺牲后，当地教书先生徐万帮用一石二斗大谷请人就地掩埋在堰田岩下。解放后，当地政府一直把其墓地作为革命传统教育基地。每逢清明时节，金沙县干部职工和学校师生都要组织到此为烈士扫墓。70年代修建乌江电站，在库区水位上升、烈士坟墓要被水淹的情况下，后山乡党委政府组织干部群众将烈士遗骸迁至离乡政府500余米的张家垭口用棺木安葬。

◎1923年钱壮飞在北京的档案

1991年建党70周年时，为了缅怀革命烈士，后山乡党委政府决定，重修钱壮飞烈士墓。在乡党委和乡政府的倡议下，全乡干部和群众怀着对烈士的崇敬之情，投工投劳，踊跃捐资为烈士修墓。1991年“八一”建军节，钱壮飞烈士墓建成，金沙县人大、县人武部及区乡领导和后山乡群众4000余人参加了揭幕仪式。

2002年，在国家安全部，贵州省安全厅，贵州省委党史研究室，毕节地委、行署及金沙县委、政府等部门的关心支持下，钱壮飞烈士墓再次修葺一新，国家安全部拟定为安全系统进行国安教育、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2018年，钱壮飞烈士墓被列为贵州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共产党员的忠诚与信仰

当天讲座现场，钱泓展示了关于钱壮飞的漫画作品、设计作品、演出作品图片、导演作品图片，再现了钱壮飞烈士才华横溢的一面。如果生在和平年代，钱壮飞可能会在艺术和设计领域有一番成就。

◎钱壮飞书写的《红色中华》报头

◎1926年电影《燕山峡隐》海报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电影海报，由钱壮飞投资并主演

钱泓说，他从多年整理爷爷的事迹过程中体会到，当年参加革命的有两种人：一种人是在家里活不下去了，然后拿起菜刀闹革命；一种人是知识分子的精英，他们为什么参加革命呢？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照例说像我爷爷奶奶，他们出去打扮得光鲜亮丽，包了‘洋车’，在北京回家吃的却是棒子面炒疙瘩。他们参加革命的经费是很少的，党员是不发工资的，要靠自己工作。这到底为什么？照理说我爷爷在中统局当秘书，属于高阶位的白领，工资也不少，但是，还要过这么清苦的生活，提着脑袋为共产党获取情报。这是为什么？”

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怀疑，钱壮飞在外面表现得非常气派。每天出入乘坐包车，家里有听差和老妈子，门口经常车水马龙。但是实际上，日子过得很清苦，最困难的时候，连儿子钱江上小学的学费都交不出。

在钱泓家里，还保留了一张当年钱壮飞的借据的照片，上面清楚地写着“借款50大洋”。这是为党筹措活动经费。

除了精通医术外，钱壮飞还擅长书法、绘画、编辑、摄影和戏剧创作等，这是他从事地下工作的有利条件。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在苏区那么艰苦的环境里，紧张地领导二局破译敌人的电报，掌握敌军的动态。还担任苏区六大代表性建筑的设计；红星奖章、政府大印的设计；题写《红色中华》报头、写文章、画漫画；编剧本、演话剧，多才多艺，干得声有色。长征路上不间断截获敌军情报，负责‘遵义会议’的保卫工作。南渡乌江时，魂归乌蒙山，血洒乌江边。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钱壮飞设计的红星奖章:一等奖章（左）， 二等奖章（中），三等奖章（右）。

这一切，都是为了共产主义事业。这是一位坚定的共产党员，对共产主义事业的忠诚与信仰！

如今，位于贵州省金沙县后山乡的钱壮飞烈士陵园已经成了红色旅游基地，每年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英雄的事迹将会一代代传下去，鼓舞激励后辈为国奉献。

◎钱壮飞烈士雕像及事迹陈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