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寂寞张宗子
2018-11-30米丽宏
思维与智慧·上半月 2018年10期
米丽宏
阅尽繁华,披发入山,这样大开大合的人生,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那断崖般的落差,常能拉出一个时代的幽微景观。
张岱的那面人生断崖上,蓊郁蔓生的,全是前朝往事。无限的美、无限的繁华、无限的精致复杂。往事如梦,梦如水,收在回忆的壶内,被寂寞烤炙,咕嘟,咕嘟,咕嘟,生命熬成了一钵老茶。
《陶庵梦忆》里,梨园韵,诗书韵,寒梅韵,冰雪韵……味味化于无形,又味味绮丽生花。一抹嘴,甘尽苦生;再一抹嘴,苦涩怅惘。
这个嘴含金勺子出生的膏粱子弟,是富二代,翩翩贵公子。殷富家世,足以供他养癖、养深情。他“癖”,他“痴”,他样样儿玩出了格调,各个门类拔尖儿。他好梨园,创作的《乔作衙》演出时,万人空巷,观者勾抚癫狂。他好茶道,熟知制茶蓄茶之法,通晓各处水性,最喜惠山禊泉,轻啜一口,便辨真伪。他好声色靡乐,曾删改传奇剧本,“学琴得法,练熟还生,以涩勒出之。”他好古玩鉴藏,眼界极高,所藏齐景公墓出土的青铜花樽,只用来插梅花。
他好园林、精舍、奇石、佳木,小小砎园经营得如蓬莱阆苑。他自筑梅花書屋,手植“西瓜瓤”大牡丹,花出墙外竟达三百余朵。他的不二斋,夏则竹影摇曳暑气不到,冬则梧落梅开红炉灼灼,“图书四壁,充栋连床”,整天解衣磅礴坐卧其中,“非高流佳客,不得辄入”,悠然自得。
不仅若此,他文字清越透辟,兴味与妙趣托于文字,一一流芳后世。
然而,我们读他的梦忆,读到的不仅是繁华精致,更有寒凉、萧瑟、梦幻泡影。即如观灯、鼓吹、金山夜戏如此兴事,也缭绕一缕驱之不散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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