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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绒线团

2018-11-26许冬林

新青年 2018年11期

许冬林

母亲的针线筐里放着一只绒线团,这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是粉嘟嘟的鸭蛋绿,母亲给我织线衫剩下的。剩下的绒线团依旧光明洁净,傍依在针线筐里,含羞待放。还记得那一回,母亲坐在门边做针线活,我蹲在针线筐边无所事事只好掰脚指头,数来数去还是十个。那是初夏的午后,穿堂风荡然穿过小屋,一切寂静,静得好像从冷水里捞起的一块豆腐。

仿佛万物都消隐了念想,那样的时光里。而我,卑微地想伸手,想玩玩那个鸭蛋绿的绒线团。我知道这是很狂妄的念头。果然,母亲抽出手里的篾针,敲敲我手背:别玩了,手这么脏,弄脏绒线了!

我惭愧收回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脏手,心情懊丧,觉得自己像是一件又脏又破的旧衣服,搭在树杈上,没有光彩与未来。但是,那只绒线团是有光彩和未来的。

我多么想要做那只粉绿的绒线团啊,粉粉的,嫩嫩的,被珍视,被赋予希冀。

冬天快到了,我想,那只绒线团也许会被母亲织成手套,并嵌进梅花图案,让我那双已经洗干净并搽了香香的小手戴上。可是没有,绒线团像个蚕宝宝,依旧窝睡针线筐里,不容冒犯。

我还想,要是把那只绒线团钩成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一定美得娉婷,像嫩荷出水摇曳在四月的风日里。但是,绒线团还是绒线团,它缄口不言,仿佛故意不道破谜底。

可是我着急啊,关于它的命运走向,我暗自设想了无数回。它没有成为手套,没有成为围巾,它一定会有一个耀目不凡的将来吧,它那么新,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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