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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文盲”的人生赢家之路

2018-11-26李斑子

传奇·传记文学选刊 2018年11期
关键词:文盲妻子读书

李斑子

在普通人看来,80岁的柯克伦的人生轨迹似乎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像许多正常人一样,上学、读书、考试,然后工作,娶妻生子,经营自己的事业。

但是,谁也想不到,柯克伦从小到大都不识字,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盲。即便如此,他还是一路读到了大学,甚至当了17年的大学老师……

“隐形的问题学生”

柯克伦1939年出生在美国新墨西哥州,他和他的5个兄弟姐妹一样,都在父母“爱的教育”之下快乐长大,柯克伦的父母认为,应多用积极的语言鼓励孩子,因此,他们对孩子们从不吝惜赞美之词,“你很棒!”“你将来一定会成为赢家的!”是他们的口头禅。

与同龄的孩子相比,柯克伦很晚才学会讲话,父母当时也没有在意。很快,柯克伦到了上学的年纪,父母便把他送去学校读书。第一年基本没什么问题,毕竟学校只要求一年级的小朋友会排排坐,准时去上厕所就够了。

到了二年级,柯克伦逐渐发现了自己“与众不同”之处:别的孩子学几遍就能掌握的单词,他却怎么都学不会,每天对着课本就像在看天书,更严重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大人们说出这些问题。

柯克伦的父母不仅没察觉孩子的学习能力有问题,反而对他无比宽容:“不要紧张,慢慢来,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就这样,柯克伦的成绩始终没有起色,在班级里一直处于拖后腿的位置。那时的柯克伦每晚都会祈祷,希望第二天一睁开眼睛自己就能看懂书本里的文字。有时他甚至会一直盯着书本,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但奇迹一直没有出现,直到小学读了一半,他依旧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为了维持自己表面的正常,柯克伦的校园生活过得浑浑噩噩。上课假装在听,作业随便抄抄,考试基本连蒙带猜,再后来他只能靠作弊来蒙混过关。老师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柯克伦不是块读书的料,所以也无心好好辅导他。

随着年级越来越高,柯克伦对于自己的学习能力以及智商开始感到担忧。到了小学五年级,课本里的字在他眼里仍然像是自带乱码效果似的,这种情况到了初中阶段也没有什么改观。

既然做不了好学生,那就选择做一个坏学生吧。初中时柯克伦在学校里总是惹是生非……他甚至非常希望学校把他开除,这样就可以免受读书之苦了。因为成绩不理想又调皮,柯克伦经常被叫到校长室训话,也经历了好几次留校察看,但老师和父母仍然觉得他只是顽皮而已,并没有深究他学业严重落后的原因。

层出不穷的作弊手段

到了高中时,退学无望的柯克伦已经开始厌倦扮演了多年的“问题少年”角色,也愧对父母失望的眼神,所以他决定换一种方式去“混”高中——扬长避短,用自己的优势来掩盖“文盲”的劣势。

虽然柯克伦读书识字不行,但在运动、数学和社交方面却是一把好手。人缘不错的他身边逐渐有了很多追随的“小弟”,他甚至还交到了一位漂亮的“学霸型”女友。虽然柯克伦连一个完整的句子也写不出来,但是女生们为了吸引他的关注都争着帮他写作业,考试时“小弟们”也会主动帮他作弊。

不过大家都认为柯克伦只是没将心思放在学业上,从来没有人发现他不识字的秘密。

高中毕业后,“文盲”柯克伦竟然拿到大学入学资格,而且还拿了奖学金——虽然他拿的是体育奖学金。一时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到底是怎么混进大学来的?”

成为大学生后,柯克伦并没有开始识字,更别说奋发图强了。一开始,柯克伦积极加入“兄弟会”,和高年级学长们打好关系,询问老师的出题套路和考试内容——教授们给每一届学生出的考卷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就这样,他又顺利混过了各种大考小考……

当然,柯克伦有时也会耍些小手段。柯克伦曾试过半夜跑进教授的办公室,偷走隔天考试的试题,然后花点钱请同学先帮他完成,第二天再去考场装模作样地考试。还有一次,他在考试时刻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来他已收买了一位学霸,请学霸躲在窗外告诉他答案。

最为离奇的一次,柯克伦连续三晚溜进一个教授的办公室都找不到试卷。到了第四个晚上,他叫上三个朋友,直接把教授一个上了锁的文件柜偷了出来,然后用车子把文件柜运到校外,让已经等在那里的锁匠开锁。同时,为了掩盖自己的学生身份,他还假扮成了马上要飞去洛杉矶谈大生意的大老板。

等把卷子复印好后,又连夜把文件柜运回了办公室。回到寝室,柯克伦极力平复着那颗余悸未了但又兴奋不已的心,但他忽然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心里满满都是罪恶感:“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能跟所有人坦白?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柯克伦清楚地知道自己有阅读障碍,但他的朋友们是不可能相信的,所以坦白也于事无补。同时,柯克伦又想起小时候父母的鼓励:“你一定可以办到的!你可以顺利拿到学位、找到好工作、拥有很好的人生。”他对此深信不疑,也不忍放弃得来不易的一切。所以他决定,继续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文盲”成了优秀教师

柯克伦大学毕业时,美国教育行业刚好面临庞大的缺额。柯克伦知道自己虽然是个文盲,但同时也是个体育健将。于是他向一间学校申请体育和社交学老师的职位,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收到邀请函。

1961年,柯克伦,一个有阅读障碍、写不出字的人,居然正式开始了他的教师生涯。为什么他刚从“虎口”逃出来,却又选择了回到“笼牢”里?这大概是因为他“作弊生涯”最駕轻就熟的地方莫过于学校了。

柯克伦上课时几乎不需要准备教案和写板书,点名这种事一般都交给助教代劳。他常常带学生到户外打球、做活动,有时也会在教室里放电影,然后让学生展开激烈的讨论……不得不说,柯克伦开放式的教学方法很受学生喜爱,甚至他还因此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

当时校长每个星期都会组织老师开大会,偶尔还会点一些人上台发表意见,这个时候,不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要点再开始讲话,肯定显得不够专业。

如果柯克伦不幸被校长点到,他就只能使出大招:走两步,然后用手捂住胸口,跌倒在地板上,之后同事们就开始打求救电话……几次故伎重演后,谁也不敢再叫柯克伦发言了,但同事们都坚信他一定有很多非常棒的点子。

“栽在”女儿的故事书上

在校任教期间,柯克伦遇到了自己的妻子凯西,结婚时他曾鼓起勇气跟妻子坦白自己不会读书写字的秘密,但妻子并没有当回事,她以为柯克伦只是不爱读书或是词汇量不够。

柯克伦看出妻子并没明白自己的本意,但也没有做进一步解释,甚至后来不少需要读写的工作还会请求妻子代劳。女儿出生后,夫妻俩每天都会给女儿讲睡前故事,而柯克伦总会找各种理由把读故事的任务推给妻子,实在推脱不了就对着书瞎编,反正女儿也听不出来。

一次,三岁的女儿非缠着他给自己念妈妈刚买回家的一本新书,柯克伦捧着书,开始瞎编,女儿喊道:“爸爸,你和妈妈讲得不一样!”而这一幕,正好被身后的妻子看到。这时妻子才明白丈夫曾经说自己不会读书的真正含义。但她没有质问丈夫,也没有任何抱怨,反而安慰了柯克伦。

自己的秘密第一次被别人知道了,柯克伦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决定坦诚面对自己的缺陷。“课堂上,我慷慨激昂地教导学生们勇于探寻真相,但我自己却是教室里最大的骗子……”柯克伦选择了离开学校,结束自己17年的教师生涯。

辞职之后的柯克伦投身于房地产行业。他凭借着出色的社交能力和一股不服输的闯劲儿混得风生水起,短短几年便实现了财富自由。

48岁那年,是柯克伦人生的转折点。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了解到有一种病叫做“读写障碍症”,这时他才惊觉,原来他不是唯一看不懂字的成年人。

这一次,他没有逃避,而是选择了求助。在专业老师的引导下,柯克伦写下了人生中的第一首诗,而在那之前,他从没有写过一个完整的句子。在接下来的7年里,柯克伦开始跟着老师学习阅读。在他能完整地读出一篇文章的那一刻,柯克伦流下了幸福的泪水,为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艰难,为了有老师相助的幸运,更为了终于完整了的人生。

有感于自己当了40多年“文盲”的惨痛经历,柯克伦出资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请专家无偿为那些有“读写障碍症”的人进行特殊培训。

柯克伦的家人和老师都鼓励他说出自己的故事,以此来激励那些和他有着相同经历的人。于是,他登上了各大电视台,四处去演讲,向人们讲述自己的经历。“我知道有人听到这个故事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還有人会认为我是为了出名才编造了这种‘没底线的故事,但我还是想让那些和我有同样遭遇的人看到希望,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点点光亮——我们不是笨蛋,我们还是可以学会阅读的,只不过比别人晚一些。”

如今,被美国前总统老布什接见和表彰过的柯克伦已经成了许多美国人心目中的传奇人物,他时常被问到为什么要冒险和花心思去读书认字——毕竟后来他已经有足够的实力把秘密隐藏一辈子,他的回答是:

“许多人都会觉得我很成功,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可是他们永远不能体会我内心的贫瘠。我以前不能读写,不能更好地表达自己,人生失去了一种宝贵的乐趣,更不能体会到文字的力量,这差点成为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本刊责任编辑 周佳微〕

〔原载《看世界》2018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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