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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藏之一

2018-11-22张承志

山花 2018年9期

张承志

1

这个年头还流行滥谈文物。

无论是脖颈横肉的粗汉,或者肥蠢花哨的老婆子,都在哇哇呱躁着康熙的字、宣德的炉。我亲眼见过一个:把一片安阳捡来带两个字的甲骨和一本扔到茅坑都只怕会污染了厕所的作家签名,堆在一起塞进床底下。

你说,我这考古出身的人还有话说吗?

愈是强调物证的方法,愈是只认实物的考古学,它的本质却是对精神价值的崇敬。这一点,任凭你再搜刮多少青铜白玉,人若是生就的恶俗,三辈子也不懂这个道理。

不,我从来一个沾文带古的字儿都不说,也从不趸藏什么劳什子。若是考古的旧瘾复发,我就神游湖北或新疆的博物馆,穿越玻璃锁,抚摸自己亲手发掘的文物。

我一般不留东西。而且每隔些年,就清理添乱的杂物,淘汰不读的书。虽这么说,人生五十年,毕竟手头身近也留下了一些舍不得扔的物件。再久而久之,它们又经过了淘选遗存,只剩下少少的几件。

——这条背包带,就是其一。

在第一次日本留学结束、心中充满了“归国”的豪迈与新鲜的感觉时,我盘算给自己买一个既实用又漂亮的背包。祖国的山河正迎着我开敞,我要踏遍它,不能没有一件旅人的行头。

不是在服装店,而是在照相器材店里,我发现了一个蓝色的照相背包。对1984年归国的留学生,两万数千日元是一笔巨款。我嫌贵但还是细细分析它:大小正好,宽度可装下地图尤其我的命根子《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图集》,空间可以带折叠的短裤内衣、笔记本和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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