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父亲的头顶的雪
2018-11-13宋小铭
核桃源 2018年4期
宋小铭
从我记事起,父亲的白发都多于黑发,更有好事者送他“白头翁”的外号。母亲说父亲是少白头,是家族遗传。幸好没有遗传给我,已过而立之年的我,仍顶着一头油亮茂密的黑发。
其实父亲的白头,并非遗传,而是他长期操心劳累所致。父亲幼年丧母,初中未念完便辍学跟着祖父下地劳作,十三四岁已成家中的主要劳动力。二十岁那年,经人介绍与母亲结婚。
婚后,母亲用了很多偏方良药,父亲的白发逐渐好转,慢慢泛成了青色。直到我高三那年,父亲的白发似又复苏,大有星星之火向周边燎原之势。那些年,爷爷重病,我又即将高考念大学,两件事就像两座大山压向父亲,压得他的脊背弯得像一张大弓。他的白发,也像雨后春笋,争后恐后地冒出。
父亲便跟母亲商量着去矿区砸矿石。砸矿石是一项耗体力又危险且报酬低廉的粗活儿,稍有门路儿的村民都不愿去做,但父亲却坚持,一则矿区离家近,早出晚归,还不误家中农活;二则矿区行动自由,工钱有保障。
矿区位于村子山脚长江边上,离家约二里路。每天天刚亮,父亲扛着一把铁锤,拎着水壶饭盒,走进茫茫晨雾;又扛着一把铁锤,拎着水壶饭盒,从沉沉的暮霭里归来,成了父亲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晨雾与暮霭比我更懂得父亲,感受着他脸上的每一点苍老与沧桑,以及内心掠过的每一缕喜悦与忧伤,像是父亲最忠诚的伙伴。在无数个晨雾与暮霭的更替中,交织着父亲充沛的精力与疲惫的身躯,也见证着父亲头上增添的根根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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