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上的车前草(外二首)
2018-11-13鲁克
扬子江诗刊 2018年5期
鲁 克
身段最低的草是车前草,一生匍匐在地
侧着的耳朵,紧贴地面
听远处的心跳
脸皮最厚的草是车前草,在土路上活命
剐着蹭着就不活了,那这辈子
你得死几回?
老家土路上的车前草,都认识我,我一回来
它们就闪到两边。我一离去,它们就站到路中间
目送,踮着脚
咳嗽好几天,老婆去中药房抓来草药
打开一看,仿佛打开了故乡——干了的故乡
枯了的故乡,一脸干巴巴的皱纹
老家土路上的车前草,我一眼就认出——
一辈子遭人践踏,到死,对人
还那么好
抱杨树叶的父亲
父亲抱着满满一抱杨树叶,从大门挤进来
他的下巴压在杨树叶上
我想帮帮他,又无从下手
“甭关门,还有一抱。”
父亲把杨树叶抱进锅屋,在角落里,哎哟一声
撒手
仿佛被压缩的时光,一瞬间,散开来
我看见父亲历历可数的白发
那些灰暗的死亡的叶子,一瞬间
仿佛都活过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父亲拍拍手,转身,微笑一下:
“我再去一趟!”
整个村庄都烧煤气了,除了父亲
退休的父亲,比农民还像农民
他拾麦穗,搂花生,捡玉米,
我打开院门,走在父亲前面,我说俺大
这一抱,我来!
父亲嘴角一揪一揪:
“你不会!你不行!”
学着父亲的样子,先是拢,聚,然后是
跪——
不曾给父亲下跪,不曾给天地下跪
我给一堆枯叶跪下
当我笨拙地走向夕阳暖照的小院
父亲啊,你看到掉了一路的树叶,你看不到
我掉了一路的泪……
深秋穿过荭草滩
越枯萎越坚硬的是荭草
越荒芜越迷人的是荭草滩——
荭草熟透了。荭草的红,跟铁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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