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阿行
2018-11-13⊙文/张楚
青年文学 2018年11期
⊙ 文 / 张 楚
小时候,爷爷养了一头毛驴。毛驴真是我见过的最慢条斯理也最能吃的家畜了,连猪都不是它的对手。它时常让我想起那些沉默寡言、面目模糊、操劳一生人们却永远记不住名字的农妇。整个暑假,我和老叔戴着破草帽、背着尿素塑料袋、攥着明晃晃的镰刀,去水田边、玉米地、花生地、沟渠旁侧打草。两个人直到日上中天才光着膀子回家。满满的、结结实实的两麻袋野草,那头毛驴两天就吃完了。当然,它低眉耷眼,只是饿了渴了才叫唤两声,从来不会如乡村泼妇般撒泼耍赖骂大街,我对它印象还是不错的。能吃有什么过错呢?谁让它有一个巨大而消化不良的胃呢?后来,那头驴不知何故被爷爷卖掉了,当然,暑假的时候我还会跟老叔去割草。奶奶又养了几只温驯雪白的山羊。
后来我就很少见到毛驴了。每当想起它,我眼前就出现它竖起的大耳、似乎看透了人间悲苦的巨眼以及硕大而齐整的牙齿,然后耳边会响起杜甫在《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所吟唱的那句: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老杜那么多名句,那么多跟社会学、哲学与美学相关联的意象,我却单单将这两句记得最牢靠,怕是跟他愁苦沉郁的面相有关。我也曾经想过,为何唐宋的诗人、词人们都喜欢毛驴呢?李贺骑驴,杜牧骑驴,贾岛骑驴,贾岛还因为骑驴赋诗冲撞过韩愈。私下猜度,最主要的原因怕是毛驴散漫温驯、性拙步缓,断然不会乱踢乱叫乱咬,将酒家的旗帜撕烂,或吓到春游的美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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