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垛(组诗)
2018-11-13一行
扬子江诗刊 2018年4期
一 行
稻草垛
疯姑姑在稻草垛上唱歌。
歌词我知道,但被她的发音弄糊涂了。
“凉月”变成了“良药”,将她眼中
那些肿胀的云朵治疗;“幸福”
被唱成“信佛”,带着从心底涌出的欢乐。
她的侧脸红润,上面有几道划痕;
翘着腿,红褂子沾满稻屑和牛粪。
比起其他的草垛,她身下这个
是最晚搭成的。木柴捆的底子
混编着两种颜色不同的稻秆:
一半是早稻,另一半
是不久前从田里割来的泛绿的晚稻。
疯姑姑说,有好几次她看见老鼠
钻进去,躲开屋里那只老迈的黑猫。
她还看到草垛被野猪拱翻,然后
又被打野猪的大人们重建。我看着
这些稻草,想到它们大多将消失在灶里,
化为灰烬和炊烟;还有一些,会被扎成
稻草人,吓唬田里偷食的麻雀。
时节已近深秋,风绕着这些仓形的草垛
打转,像来回奔跑的小狗
蹭着憨态可掬的坐佛。
过些日子,想必会有雪花
落在上面,将它们变成胖乎乎的雪人。
疯姑姑和我,会用草垛上的积雪
搭一个小一些的如来或弥勒。
……我对稻草垛的记忆到此为止,后来的一切
都像焚烧的稻秆,化为一团模糊的浓烟。
好多年,我都没再回老家探望,
如今想回也回不去了:九八年发大水,
老屋被淹,村庄整体搬迁到逼仄的坝上。
人们不再种田,靠外出打工赚钱。
稻草垛从此不见踪影。
疯姑姑被关在屋里多年,五年前病死。
野猪漫山遍野,却再没有到村子里来过。
秋日,与小毅登万溪冲后山
我们停止了攀登,将目光投向
前方深青色的松林。狭长小路
像一根老藤在山坡蔓延,朝向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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