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未写之诗”的写作
——池凌云诗歌的一个简要解读
2018-11-13耿占春
扬子江诗刊 2018年6期
耿占春
总有一天,我将放下笔
开始缓慢的散步。你能想象
我平静的脚步略带悲伤。那时
我已对我享用的一切付了账
不再惶然。我不是一个逃难者
也没有可以提起的荣耀
我只是让一切图景到来:
一棵杉树,和一棵
菩提树。我默默记下
伟大心灵的广漠。无名生命的
倦怠。死去的愿望的静谧……
——池凌云《黄昏之晦暗》
1
最初读到池凌云《黄昏之晦暗》那一瞬间,我知道我所听到的是一个成熟诗人值得信赖的声音。人至中年,激烈而绝对的氛围消散了,她开始懂得“伟大心灵的广漠”,不只是生命变得广阔,“广漠”亦包含了一切有点“漠然”的物性与情感属性,就像南方常见的杉树和具有宗教意味的菩提树,此刻它们是等值的,属于广漠世界的诸多事物之一,与个人存在、情感关切或切身需要无关,现在诗人“只是让一切图景到来”,让一切存在的事物存在,她由此而得以抵达一种谦卑:“我默默记下”。事物的工具性渐渐地消退了,她开始感受到“生命的倦怠”和“愿望的静谧”,开始接受一切晦暗的事物或一切事物中的晦暗。然则她接着要说,“而我的夜幕将带着我的新生/启程”,向着黄昏之际的天空——
而它终于等来晦暗——这
最真实的光,把我望进去
这难卸的绝望之美,让我独自出神。
天空的晦暗变成了令人出神的“绝望之美”,对诗人来说,随着对“享用过的一切付了账”,一切事物的物性发生了改变,一切词语的明亮词性也犹如进入晦暗之处,甚至看起来犹如词性发生了转移、可逆性或颠倒。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