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
2018-11-13江思恩
北极光 2018年10期
⊙江思恩
如果说故乡是每个游子心中的一首诗,那么灶房里的水缸绝对是我这首诗的韵脚。
我的故乡麻溪村坐落在赣西丘陵深处,呈“簸箕”状。没有压水机、没有自来水的年代,村里每家每户都备有一口水缸,多半是粗陶制品,有半人高,口宽底窄,内糙外滑。
乡人的日子开始于水缸,只要缸里有水,灶膛里的火就不会熄,日子就不会停止。相伴水缸,生活平静;偎依水缸,心灵安详。没有缸,人无主;没有人,缸孤独。饱尝人间疾苦的水缸,斗转星移,半截身子深深陷入土中,极像生活踩在地上的一个脚印。
记得1990年,我们家在亲友帮衬下,伐倒了“簸箕”西沿的一片树林,盖起一幢两层瓦房。刚建成时家里余钱不多,屋后只得盖了一间狭小低矮的灶房,地是泥地,顶是瓦顶。一眼土灶、一口水缸、几副碗筷……便是灶房的全部。我家灶房这水缸,是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缸,但在这个新宅子里,却蕴含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我们和爷爷奶奶彻底分家了。
印象中缸里的水都是父亲挑来的。在早晨的第一声开门声中,父亲抄起挂在灶房门后的扁担,深一脚浅一脚走向村子中央的老井。一担两桶,驱赶着早晨,驱赶着早晨的每一缕阳光和清新的空气。木桶溅出的水滴像白云跌落,头顶晨曦行进。
倒入水缸的井水第一次碰到缸壁旋转着、攀升着、翻腾着,仿佛是在水缸住了很久,像是战乱中走散的亲人,久别后再次重逢。缸裹着井水,井水拥着缸,慢慢归于平静……每隔几天,母亲就用刷子把缸壁拾掇干净,更换一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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