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往事
2018-11-07龚曙光
现代妇女 2018年11期
龚曙光

母亲被“贬”的那个乡下小镇叫梦溪,是父亲老家的公社所在地。父亲打小便是病秧子,祖父怕他养不活,便为他取了一个极贱的小名“捡狗”,就是现今流浪狗的意思。父亲虽然活下来了,却始终瘦骨伶仃的,一阵风便可吹倒刮跑。除了每天课堂上那几十分钟打起精神,其他时间都是躺在一把黑旧的布躺椅上,恹恹地假寐,只有间或的一两声咳嗽,证明他依然活着。
父亲几乎是将少得可怜的体能完全给了大脑。家里的一切用度,都是他躺在躺椅上盘算筹划的。一个6口之家,靠着父母那点薪资本已十分艰难,加上乡下还有祖父祖母要赡养,叔叔姑姑要支援,经济上的捉襟见肘在所难免,但父亲不仅能精打细算应付下来,而且能让母亲和孩子们感觉不到他的为难,他不希望家里的其他人为钱操心。有两次他实在束手无策了,便找了别的理由硬扛着,死活不提钱上的事儿。
一回是小妹腹泻高烧,治了十几天不退,县里医院土的洋的办法都用了,一点效果没有,只能一次一次下病危通知书。父亲没说欠费的事,只说实在医不好,也是她的命!一向不理家事的母亲却母狮般地扑过来,从病床上抱起小妹,边跑边吼:“到长沙去!到长沙去!”
一生不向他人伸手借钱的母亲,连夜敲开好几家同事的门,借了钱便往汽车站跑,独自将奄奄一息的小妹抱到陌生的省城。几天后,母亲牵着治愈的小妹回到家里,父亲仍旧躺在躺椅上,盘算该怎样还清母亲的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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