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食器
2018-09-21张金刚
思维与智慧·上半月 2018年8期
张金刚
一切与家常餐食有关的器物,我都爱笼而统之地称为食器。它们次第聚拢来,成为家里一员,忠实乖灵地服从主人调遣,分工明确又精诚团结地奉出一日三餐,给养祖孙数代。岁月无痕滑过,可经年的老食器却留刻下岁月的印痕,升腾着温度,默述着故事;弥散的,是家的味道。
一沟的枣树,死了数棵。爷爷蹲下来,用枯槁的大手摩挲着枯裂的树皮,老泪纵横:“你们养活了我们全家,打鬼子時还养过八路军,舍不得你们呀!”他默默坐在树下,一锯,一锯,锯了一上午。又几天,锯斫、锛凿、拼接、打磨,做了案板、擀面杖、小凳子数套,分给父亲、叔伯。
我家的那套,还在用。每次回家,母亲便取出缸内的腌肉,拔来应季的蔬菜,用略钝了的老铁刀,将枣木案板剁得当当响,全村人都能知道我家要包饺子。我略带嫌弃地说:“这案板都凹陷了,还剁出了木屑,该换了。”母亲拍拍我:“你就是吃着这木屑肉馅儿长大的,看多壮实!”我憨憨一笑。两块枣木拼成的面案板,接缝处或存了硬面渣,或透着光,却与擀面杖一样溜光水滑。两相碰撞,“嘎噔嘎噔”十分悦耳,甩出张张饺子皮儿。
院中,山里采来的石块、石板架成的简易餐桌,早被蹭得没了棱角;三把枣木小凳摆上,面儿凹了、腿儿细了、楔儿松了,却还稳当;几个磕了沿儿的蓝纹瓷碗、团花盘子,盛了热腾腾的饺子端上,催开了父母和我的笑脸。不变的食器、不变的情景、不变的亲人,一如昨日的昨日,可悄然间父母已年过七旬,我也已是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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