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的客
2018-09-21张君燕
思维与智慧·上半月 2018年8期
关键词:医院
张君燕
六岁之前,我没有回过家。准确地说,我没有去过那个有父母在的、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我出生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而且很不幸,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孩。所以一生下来,我就从出生的地方直接被抱到了姑妈家,甚至没有来得及看亲生父母一眼,没有在本应该属于我的家待一秒。此后,我就在姑妈家住了下来,但并没有叫姑妈为“妈妈”——父母觉得我是他们的骨肉,他们没有打算抛弃我,想等到条件合适的时候接我回去。也许他们觉得这很情深义重,甚至是一种恩赐,但在我看来,这个决定却是导致我整个童年都不快乐的原因。
我不是姑妈家的孩子,我能喊出的最亲近的称呼就是“姑妈”“姑父”,而不是像表弟或者邻居家的孩子那样,理直气壮地喊“爸爸”“妈妈”。父母时不时地会来看我,给我送来一些衣物和好吃的东西。表弟总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我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说不上开心,也不至于难过,似乎已经习惯得麻木了,觉得这是一件和吃饭睡觉一样,很正常也很平淡的事情。
虽然我不肯承认,但我内心深处,始终期盼着父母来接我回去。当然,姑妈待我很好,有时候甚至对我比对表弟还要好,但正是这一份“特殊”,会时刻提醒我,我不是这个家庭里的一份子,我是一个客人。每次父母送来东西又离开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干脆他们发话说不要我了,这样我也就能拔掉心上那棵飘飘忽忽的野草,安心待在这里。
直到弟弟顺利出生,终于到了“条件合适的时候”,父母来接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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