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燕

从我记事时起，爷爷手里就经常拎着一个鸟笼。鸟笼是用竹条编制的，笼身是圆的，笼盖是高拱着的半圆形，像圆顶的教堂。鸟笼外面罩着红色的丝绒遮光布，爷爷说，他的鸟怕光、怕人，不能给吓着了。其实笼子里并不是什么名贵的鸟，只是两只普通的百灵鸟，是爷爷上山砍柴时捉到的。

爷爷很宠爱他的鸟儿，从来不肯让我们乱动。每天早上，爷爷一起床就去遛鸟，转悠一圈回来后把鸟笼挂在高高的房门上，然后给它们喂水喂食，有时是捣碎煮烂的小米，有时是从地里捉来的虫子。那时候，生活拮据，为了生计，爷爷每天非常忙碌，但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的鸟儿，哪怕自己不吃饭不喝水，也要先喂鸟儿。即使累得筋疲力尽，一旦拎起鸟笼，爷爷立刻就精神焕发，去外面走一大圈回来都不觉得累。

偶爾得闲，爷爷就会带着他的鸟儿去赶集，有时候也会带上我。在那里，爷爷可以找到“知音”：集市旁的小树林里聚集着很多遛鸟的人，大部分都是和爷爷年纪相仿的老头。他们聚在一起，互相交流经验，聊至兴起，会掀开遮光布，给对方看自己的鸟儿。“瞧这叫声多有劲儿！”“瞧这跳得多机灵！”……那沾沾自喜的表情，仿佛是在欣赏当众表演的子女。而对方也会大方地亮出自己的鸟儿，双方互相夸赞一番，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去看其他人的鸟儿。

爷爷晚年时，记性越来越不好，常常忘东忘西，从屋里走到院子的工夫，就忘了自己原本打算干什么了。后来，爷爷糊涂得愈加严重，常常搞混家人的名字，到最后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