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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纳

2018-09-14耿艳菊

新青年 2018年9期

耿艳菊

夜寂静,虫儿欢唱。人乏眼困,躺下又睡不着,随意拿起枕边汪曾祺先生的书,随意翻开,是《果园杂记》。

“波尔多液”那一小节最有意味,仅凭这一点就可断定汪曾祺先生在生活中是个好玩有趣且大气的人。他一开头就说:“喷了一夏天的波尔多液,我的所有的衬衫都变成浅蓝色的了。”这似乎是牢骚抱怨,其实不然。

再往下看就会知道,这开头的话里原是透着浅蓝色的欢喜劲呢。这欢喜也不是普通的欢喜,而是在枯燥辛劳的境遇里开出的一朵出尘清新的荷花,吸收淤泥、水、水草的各种养分,娉娉婷婷于天地中。

波尔多液是用硫酸铜、石灰,加一定比例的水勾兑的农药,是果园的看家药,能保证果园的丰收,一年数不清要往各种果树上喷多少次。它呈天蓝色,汪曾祺先生觉得很好看。我有田地劳作的经验,没见过谁认为农药化肥好看的。汪曾祺先生不但发现了波尔多液的好看,还是喷波尔多液的能手。人家让他总结经验,他说:“一、我干不了重活,这活我能胜任;二、我觉得这活有诗意。”

这活其实真不是好活,不但要细致,而且要拿捏得当,比重活都累。你看:“把噴头绑在竹竿上,把药水压上去,喷在梨树叶子上、苹果树叶子上、葡萄叶子上。要喷得很均匀,不多,也不少。喷多了,药水的水珠糊成一片,挂不住,流了;喷少了,不管用。树叶的正面、反面都要喷到。这活不重,但是干完了,眼睛、脖颈,都是酸的。”

这就是汪曾祺先生的悦纳了。悦是高兴,愉快;纳是收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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