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溯

读到唐代王昌龄的《宿裴氏山庄》——“静坐山斋月，清溪闻远流。”喜欢“静坐”这两字，有一种任外界人潮拥挤，我自觅一段清幽时光，沉淀自己，静待花开的意境。

静是难的，所以胡兰成说桃花难画。曾国藩修心之初，饱受好动轻静、心无定向之苦。他曾在日记中坦言，内心“素有忿恨不顾之习，偏于刚恶，自究所病只是好动不好静”。而修心初见成效后，曾国藩说：“心动则神疲，静则神裕。”这就是静最深的妙用。

闲暇去山林寺院，常见有僧众烹茶静坐，寂寥清修。寺内有位养莲师傅，所养之莲素净寂美。一日我上山去，养莲师傅抱一朵残莲对我说：“这山里有貉，专偷供品，挖藕吃……一只貉趁我不注意从缸里掏一朵出来啃，我喊它，它倒从从容容下山去。”我听了感觉心都疼了起来，想养莲师傅定更为痛惜，要宽慰几句，养莲师傅微微一笑，说无事无事，残花也能成活。养莲师傅转头去了茶室，我见他脸庞沉静安好，喜气无尘，心里已然放下所爱之物被毁之事。

回家途中，公交车坏在半路，下了车发现哪边都不靠，只好徒步前行。路的转角，有一团花色跃入眼帘，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朴素花插，上面写着个“陶”字。走进去，原来是一家陶作坊，人立在一件件粗陶前，感觉时光静谧，心灵随之安静下来。

友人居处养着一盆佛手，澄黄明亮，为他的老屋添色不少。屋里是一桌一椅，一窗一草，一茶一盏，无多少闲物，却有满室老茶和粗陶，看似素净，实则蕴藏美感。友人拿出一坨老茶，敲开一角在茶壶里泡开，茶香、佛手香弥漫老屋，人与一枝一茶一香宁静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