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面
2018-09-13故园风雨前
读者·原创版 2018年9期
文|故园风雨前

令我非常懊恼的是,这几年我的胃口忽然不灵光了,我觉得好胃口比好食物难得。年轻时为了吃口正宗的水煮鱼,组织人冒着夜雪赶往七圣路的“红京鱼”餐馆。大家从北京的各城区出发,也不乏边远郊区的。我的手机打成了一颗焦炭:统筹调度有车的接没车的,安排离得近的先跑去占座,为打折七拐八弯找关系套近乎,用尽了毕生智慧。最终大伙儿克服千辛万苦在店里聚齐,相拥相看,幸福激动到几乎流泪,与易北河会师好有一比。但此刻只一人不肯入戏,就是那位先跑来占座的,他押着店伙计把油烟腾腾的鱼锅端上桌,随即大叫道:“瞧哥们儿这点儿掐的!”—掐得精湛,现在想起来都要喝彩。
年轻时为了口好吃的,什么干不出来?现在说起美味,往往只能沉浸在回忆里。沉浸得久了,一些根本算不上珍馐美馔、既不出名也不出奇、只能称之为“吃的”的吃的,也显露出美味。这绝不是我主观上添油加醋把它们硬说成美味,而是人到中年,终于懂点儿事了,才意识到它们本就是生活的美味。
它们是三碗面。是1988年成都市提督街上的一碗素椒杂酱面,1995年北京市白石桥路居民区里的一碗打卤面,和1999年上海闵行罗阳一村汪先生家的一碗乳腐排骨面。
第一碗 素椒杂酱面
我们成都的面名堂多。20世纪80年代名堂更多,因为高档一点儿的川菜馆毕竟少,寻常人家也不太吃得起,所以满街争奇斗艳的都是面馆。然而我也只有看着的份儿,家里不许我“在街上乱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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