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茹

石家庄市郊的南高营村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从1977年起我就离开它到城市去了。因此现在回去，村人就总开玩笑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你铁了心要离开，如今后悔了吧？他们说的后悔，自然是拆迁后得到的实惠：一个房产证三套房，且房价还在一天天上涨。我便只笑，心里虽不以为然，却也惊异着眼前一座座高耸林立的漂亮的楼房。

我在长篇小说《前街后街》里已写过从前的南高营村，我把它叫作了黄村，十几条街也改成了前后两条街。那不是为了小说的需要，而是为了村庄的实质存在。在我从小的记忆里，村里就是由两部分人组成的，一部分人识字多，与城市联系紧密，一部分人文盲多，只和土地有关。這两部分人也确实各自居住相对集中，习俗、观念、待人接物等都有不小的差距。可是，据我了解，眼下楼房的分配已完全打乱了从前街道的格局，它是按拆迁先后的顺序和抓阄来进行的，就是说，各条街上的人已混杂住在一起，对原村“前街后街”的记忆，在中老年人那里也许还隐约存在，而在年轻人那里是早已永远地消失了。

我却有些不甘心，在街上遇上个熟人就跟人家聊上半天，试图在闲聊中看出什么马脚。我熟识的人大多都是老年人了，他们是寂寞的，巴不得也跟我多聊几句呢。我倾听着，也从中分辨着，一句话一个细节都可以识出“前街后街”的区别来。他们却已显得十分宽容，相互间不再提起旧事，即便提也只提对方的优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