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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河

2018-08-22双雪涛

小小说月刊 2018年8期

双雪涛

忘记那是哪一年了,大概是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和同事喝完了夜酒,我独自沿着滨河路往家走。刚过了三九,几场雪下过,剩下单纯的酷寒。其实饭店离我家有三四公里,不过你知道,一个人刚喝了一肚子白酒,会觉得有的是力气,也会觉得身上的衣服无比厚,身体像热气球一样肿胀。浑河已经结冰,从路堤上看去好像上了油的门板,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忽然脑袋灵光起来,如果我按照原来的路线回家,需要在前面绕一个弯,如果我从河上过去,再从对面的河堤爬上,会节省一半的路程。我经常在这条路上走,怎么早没想到?我翻过栏杆,从土堤上滑下,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冰结实得很,比马路还硬。对面高楼的灯光闪烁,直上云霄,天上没有一颗星星。走了大概五分钟,我看见一个人躺在冰面上,四仰八叉,好像被迎面飞来的子弹打倒的士兵。我走到他身边,发现是个活人,正在睡觉,穿得相当严实,帽子手套都有,脚上一双老式的黑棉鞋,嘴里鼻孔喷着哈气。

我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又折返回去。我蹲下,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说,朋友。他没有反应,睡得很实。我又推了推他说,朋友。他醒了,侧过身子看着我,看了半天说,喝了?我说,一点点。你这样会冻死的。他说,茅台?我说,是。他坐起来说,离我近点儿,再给我吹吹。我说,吹什么?他说,吹气,香。他四十岁左右,满脸乱七八糟的胡子,没修没剪,没有酒味儿,好像就是不小心睡着了。我说,回家睡吧。他说,你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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