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间
2018-08-21董玥
湖南文学 2018年6期
董玥
初冬的寒气是湿黏的。我拉起黑套衫的帽子。
惨黄的路灯下,树影有如鬼魅。街道空阔,洒水车缓缓开过。
阿吉说见一面吧。
我一直有早起的习惯,两片芝士加一个半熟煎蛋,规律如老年人。两年后回来,清晨漫步是新近养成的习惯。一个月来除了妈妈我没跟任何人联络,不晓得阿吉是如何得知的?妈妈说她很难过我宁愿住酒店也不回家,母女之间是不该有秘密的不是吗?她还是那么自信。刚到圣贝纳迪诺时我心慌得厉害,因刺入骨髓的孤独崩溃到大哭。她问我想不想家,我察觉到她隐隐的得意。我说我很好。
大约在我小的时候还是依恋她的。爸爸消失后她频繁和不同男人约会。她不工作却照旧请得起保姆买得起珠宝和豪车。我以为她是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直到有一次她很晚回来,我说:“当你老了的时候,那些男人还会爱你备受摧残的面容吗?”那时我刚看完杜拉斯的《情人》。她挥手便是一记耳光。她当然知道我是故意的。
薄雾里新添了暖意。行人骤然多起来。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站在早高峰的地铁口。眼前掠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太过匆忙以致视线无法聚焦。此刻圣贝纳迪诺也该是如此吧,每天清晨七点半第五大道的汹涌人潮,裹挟着我在去研究所的路上疲于奔命。阿吉抱怨我干嘛跑到美国去念两年没用的Creative Writing?我说对。他讪讪地点燃一根烟。他说你从不附和我的,所以这是挑衅对吧?落地窗外一株株梧桐正兀自葱郁。正午骄阳的光点成片投射在柏油路上翻滚起层层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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