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石榴[外三章]
2018-08-20冷吟
诗潮 2018年5期
冷吟
秋风吹熟了八月。一挂挂红灯笼,或一轮轮圆月亮,在檐下发出夺目的光芒。
母亲黑瘦的额头被喜悦照亮。
开花。坐果。孕育。产籽。石榴生长的过程,与一个女人怀孕是多么相似啊——这个简单的譬喻,母亲也许一辈子也想不明白;但收拾完家务,她常常会独自站在树下,盯着石榴发一会儿呆。那些石榴,也便有了灵性似的,翩翩起舞给她看。
石榴树开了三年花,我们兄妹就相继落地了;
石榴树结了三十年果,母亲身体却枯瘦如柴了。
故乡的屋檐,守得住一颗颗依恋的心脏,却拽不住飞向远方的翅膀。
看着母亲捎来的石榴,我的嘴巴没有足够的勇气向它张开。因为我知道,每一颗石榴都是一只乳房,里面储存的不是乳汁,而是母亲鲜红如初的血浆。
咸菜缸
咸菜缸是穷人家的菜园子。
不须耕种,不用除草。这个园子里只有一把农具叫盐,这个园子里长出的菜只有一个品种,叫咸菜。
往往是在十月。父亲把买来的秋天削好,洗净,一层一层铺满瓷缸;剩下的事,就交给了盐和时间。一家人的食欲,也就这样被长久地腌制和贮存。
每一块辣菜都藏着早晨的新鲜。
每一只萝卜都带着阳光的清脆。
记忆中,咸菜总是和煎饼连在一起。又厚又硬的地瓜煎饼养活了发育不良的历史,而咸菜——这不是菜肴的菜肴,却更像是一种精神,支撑起山里人永不变质的信念。
风,吹不动咸菜缸的硬;雨,淋不透咸菜缸的圆。
日子久了,便会有一些晶莹的颗粒从缸上渗出来。父亲说,那是咸菜缸出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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