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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京江张氏家族文学创作论析

2018-08-18刘睿扬

文教资料 2018年7期
关键词:文学创作

刘睿扬

摘 要: 江南历朝盛出文化大家,镇江的京江张氏乃江南地区名副其实的文化科举世家,门内读书入仕者甚多,其中张九徵、张玉书(康熙朝宰相)父子官职最高,文学成就最突出,诗作颇具唐音特色,气势浑雅。张氏父子生平经历及家学渊源,对其诗作风格的形成具有重要的影响。

关键词: 京江张氏 张九徵 张玉书 文学创作

镇江,六朝时曾称京口,又称京江,是一座人文生态繁荣的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在江南文化史上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在人杰地灵、山清水秀的镇江,不乏功绩斐然的文化世家。清代京江张氏一家则为江南一带名副其实的地方文化世家,其中张九徵、张玉裁、张玉书、张仕可、张恕可、张逸少等都曾高中进士,张家因科举名满四海,尤以张玉书功名最显赫,康熙时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相当于宰相),其父张九徵、兄张玉裁、子张逸少文采亦佳,皆有文学著作传世。本文选取张九徵、张玉书父子的文学作品,结合其生平经历和家学传统进行研究,分析其家族文化的特色成因。

一、京江张家世系溯源及文化启蒙

京江张家发源于中州。据《京江张氏家乘·凡例》记载:“张氏出自姬姓,见于《诗》及《春秋左氏传》,此得姓之始也。其載在《唐书·宰相世系表》者,支派最为舄衍,而吴郡、范阳、清河衣冠尤盛。吾族系出清河,派分豫省。自四一公迁润以来,由元暨明,恭际熙朝佥事公通籍后,科第蝉联,簪缨赫奕。”[1]1元至正间,始祖四一公由中州迁居丹徒,归葬原籍。后公子善甫始占籍镇江丹徒,遂为丹徒县人。张善甫次子张德,明建文年间为右军都督府断事,为人刚正不阿,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张德效忠建文帝,被执不屈,断臂死。明万历年间,张九徵曾祖张浃、祖父张柏时,张家颇为富庶,兴行慈善,拨放食粮救振饥荒,扶危济困,朝廷得知此事,授张柏布政司经历,从此张家成为世宦大家,发展兴盛。明嘉靖年间,张家已发展为京口地方势力的代表一族,张氏族人好收集书画金石,并建培风阁(京口城南)供养收藏品[2]412-415。明末张氏退隐山林,不问政事,对待政治、社会秉持观望态度,仕途少有进展。清初,张凤仪之子张九徵开科举之猛势,为吏部文选司主管,子张玉书荣成文华殿大学士,为康熙朝宰相近二十年。张九徵父子所创立的文化科第成果使京江张氏家族在此时达到顶峰。

二、张九徵生平轨迹及文学

张九徵,字公选,号湘晓,顺治二年(1645)乙酉科江南解元,顺治四年(1647)丁亥科进士。凭借其精于史传,博学砺行,从九品行人官,一步步升至位高权重的六部之首吏部重要官员,历官文选司郎中,考功司员外,参与掌管文官的人事调度和绩效考核。后做河南提学佥事,被荐举博学鸿词科,崇祀河南名宦祠。其主要著作有《艾衲亭稿》《闽游草》《文陆堂文稿》[3]6。

张九徵宏博大雅,一生七入江南乡试,三进京江省员,文采之盛足以执任文选司要职,文墨自有性情,其诗崇尚唐音,追求气节,以文抒发对社会、政治感想。张九徵生于镇江,创作不乏描摹故土,思乡情切的诗词,如写镇江南郊竹林中的《鹤林寺》:“昨岁逢僧话竹楼,重来惊见雪盈头。杜鹃花老人天梦,黄鹤山空禾黍秋。壁破字随风雨去,还珠像借鬼神留。夕阳莫漫催归骑,凉月松风好夜游。”[4]杜鹃春开最盛,风雨飘摇,秋寂寥时,游故地鹤林寺,张九徵也不禁感叹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如今人已白发盈头,只作夜游。己亥年,郑成功逼犯镇江,张九徵守城防御,击退敌犯。既然他诵读经史,至陈少阳祠念旧事,悼英灵,《谒陈少阳祠》云:“宋代园陵秋草边,夕阳遗址尚依然。松杉剥落英灵在,父老悲吟谏疏传。弹指已成厓海月,伤心莫话靖康年。宗公祠墓还相望,两地忠魂泣杜鹃。”[4]在这两首诗作中,张九徵重游镇江故地,对历史的感怀用“月”、“杜鹃”的意象表达,以景结情。宋靖康年内忧外患,吏治大乱,半生羁旅为宋谏言,终含冤孤眠的陈东(字少阳),化作青松间凄凉哀伤的杜鹃,只留后人慷慨悲叹。张九徵不免想起父亲张凤仪生逢明末国势危殆之际,仍以文人独有的方式来表达心系家国尽忠孝之道,这一世家学使得张家文脉不息,家族鼎盛。更有“倏然一榻比青丘,卧起三年只小楼。山色愁看霜叶晓,箫声空度凤城秋。武陵避世何知汉,荆土依人不为刘。最喜一星占处土,丹阳郭是古南州。”(《己亥驭少移居丹阳》)[4]等诗句赞颂家乡镇江。被人举荐鸿博科,他谦虚辞让,一首《遣怀》道出其归隐平淡的心境:“虚名空好羊公鹤,肥遯深惭梁伯鸾。京洛少年争献赋,伏生接武贾生难。”[3]29据徐乾学《张公九徵行状》载,河南兵荒之后,文化日渐衰微,张九徵奖励提拔寒门读书郎,倡行礼教文化,两河沿岸人士感叹百年未有此人。康熙二十三年(1684)八月,张九徵卒于家中,皇帝派遣内阁学士王鸿绪抵达府邸祭奠,并且赐给张玉书兄弟茶酒银两。几日后又逢皇帝南巡驻留扬州,张玉书乘舟拜见,感激圣恩。帝见玉书身材羸弱,下旨多加注意调理,加赐银两以抚恤丧事。张九徵一生为人处事,诗词文赋,举手投足,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其对镇江的痴恋,对于文化的渴望与追求。他砥砺前行,开张氏科举之盛,为京江张氏家族未来的文化繁荣夯实了基础。

三、张玉书生平及著作品读

作为京江张氏一族最杰出的一员,张玉书的功名尤为突出。顺治十八年(1661)考取进士,康熙二十九年(1690)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康熙五十年(1710)卒,赠太子太保,谥号文贞。由他领衔主编修纂的《康熙字典》《明史》《佩文韵府》等著作,在中国古代乃至今天都堪为经典。张玉书一生曾随从康熙征讨噶尔丹,是独一从征到漠北的汉臣;多次参与筹策治理黄、淮水利堤防;七十高龄侍随康熙去往热河(今河北承德),病终于热河。一生效力朝廷,功不可没,是少数为康熙皇帝赏识并重用的汉官。张玉书不仅治理政事深受皇帝欣赏,其学问渊博,谈论古今之能力也超于常人,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康熙朝名相。

张氏一族是明清以来文宦大家的代表,张玉书的建树自然与父辈的教诲,世代家学的熏陶分不开。《文贞公行述》记载:“自幼颖悟绝人,读书过目辄诵。顾性端重寡言。笈甫入家塾,尺寸不苟,嶷然如山岳,识者知为庙堂器也。”[1]17张玉书聪颖过人,具有同父张九徵一般的超群记忆力,有成就非凡事业之潜力,且父亲张九徵督教最严,严谨的学术氛围和精益求精的家学传统,使得张玉书从幼年时就出类拔萃,博学古今。幼年在家中,父张九徵抄录史传家书,诵经研读,张玉书耳濡目染中也练就了非凡的记忆力。《文贞公行述》载:“年十六,举丁酉乡试,会有摘科场事者,章皇帝召诸中式举子,三试之,于廷拔府君诗若文置上卷。初计偕与同年夏公沅僦车以北,佥谓试题必备众体,不专用制义。夏公则就逆旅发箧读书,不少休,而府君恒拱手危坐曰:‘文体殆数十种。旬月间可尽读耶?吾辈少年书生骤觐至尊,恐或惶惧,惟当预养此心,庶临事不扰耳。及试,果异等。”[1]17因有人举报顺治十四年(1657)乙酉科江南乡试舞弊,次年,顺治帝下诏诸中式举子试之于廷,覆试之日未完卷者需关押牢狱,考生江南名士吴兆骞等握笔战栗不止,而张玉书正襟危坐,从容书写,于殿内一气呵成最为出彩之文,即所传《不患无位节题》,实则令人惊叹。顺治十八年(1661)会试,总裁为成克巩、卫周祚,因成克巩曾为张九徵顺治乙酉科乡试时座主,张九徵“引嫌违迹,榜前未尝一至其门”,试后,总裁成克巩称赞道:“此少年不惟文章,其风节当不愧古人矣。”[3]17张玉书进入翰林院任职后,谨听父亲教诲,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晨夕课书于此,每每至丙夜还燃烛苦读。少宰孙承泽曾于张九徵前赞道:“次公他日必为宰相。”请问其缘故,答曰:“吾召客,会天雨。已而,客罢去。客坐处,足迹多散乱。惟次公双腿宛然,此必富贵而寿无疑也。”[3]18至张玉书简选为内阁学士,甚受倚重,讲幄之劳过于他署,而在生活上却日食粗粝,心性寡淡,张九徵劝说此非养生之道,以古乐府“杀君马者,路旁儿”的古训告诫他“竭马之力以娱路旁耳目也。吾虑汝之马力竭矣”[1]8。张玉书方才加餐精细,怜惜身体。张玉书任受命为《三朝国史》《大清会典》《大清一统志》《平定朔漠方略》《政治典训》《治河方略》总裁,斟酌各局文书。四十九岁,近知天命之年,位至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六十岁,仍酷爱读书识字,煞羡旁人。李来泰《文贞公传》载:“往有游京江归者,语予云:‘仆阑入张园,门径清幽,寂无人声。渐近书舍,遥见一翁衣白布袍危坐,手一卷书,旁无侍者。仆遽返,寻园丁问之,曰:即相公也。盖是时方宅何太夫人之忧云。”[3]68张玉书七十岁时,以病乞休未果,侍随康熙赴河北热河继续办事,终因病告终于热河。

张玉书秉承父亲文学风范,有唐风雄厚之音,笔下不乏气势磅礴诗作。唐诗气象来自于诗经、汉魏风骨一脉相承的现实主义传统和楚辞汉赋的浪漫主义精神,形成于盛唐时代。积极开放的文化态度,充斥着功名立业,安邦治国的精神,气势雄浑磅礴。七言古诗《海门》中:“雪涛万里声东奔,江门屈注输海门。怒蛟触浪互喷激,白黿抱石争吐吞。苍茫江海同一色,鸟飞无际随风翻。早潮夕汐浸坤轴,日出月没摇天根。”[5]122江海浪涛气势逼人,有如张玉书开阔的心襟和直面古今的雄心壮志。《息浪庵夜坐则叔敦让木诸子》曰:“短棹携尊触浪过,将离莫问夜如何。最怜帆远浮天阔,始信江空得月多。隐隐钟声千佛唱,星星岸火一渔簑。荒鸡促曙行人去,回首双峰护薜萝。”[5]233唐诗以情胜别家,又独具韵律,所以浑雅。这首诗音律节奏朗朗上口,用词简洁明朗,感情丰腴动人,叠词的使用更是再添妙笔。面对故乡镇江,堂堂一朝宰相,张玉书笔下流淌着数不清的柔情与眷恋,描绘京江风景名胜的文赋诗作不在少数,其中三首写京江三山的七言律诗颇具代表。《焦山》诗写道:“系缆寻幽竹径纡,岩花初落暮啼乌。僧归枯木闻清磐,人入云霄倚画图。”[5]187焦山的幽静秀美,衬得张玉书的淡泊宁静之道。金山作为京江名山,历代帝王官员,文人墨客独爱此地,留下不少墨迹,张玉书和金山也有着较深渊源。所作《金山》写道:“江天阁外夜潮生,玉鉴堂前片月明。孤石倒翻龙卧影,中流忽送雁归声。”[5]187一首七言律诗写出江天月夜美景,雁归留声,龙影在湖,张玉书向往自在悠然的故乡风情跃然纸上。张玉书不仅是康熙皇帝重任和信赖的大清宰相,也是乡里与人交好的深情友人,有不少游历或送别友人的诗作。《伯兄假归赋别》曰:“同作倦游客,高天一雁归。停云几骚首,別路重牵衣。”[5]160又如《送吴孟举归石门》:“残雪官桥路,莺啼送客亭。人归芳草绿,春入片帆青。摩碣收奇字,囊书拥石经。清流真第一,相望暮云停。”[5]161春意盎然,天高雁归时,张玉书登高处与友人观景,看云烟流逝,离别牵挂之情涌上心头,真情流露,可见其重情重义。

四、张氏家族文化产生的原因

首先,严谨的家风及深远的家学渊源,是京江张氏家族文化鼎盛的根本原因。“家学”作为中国传统学术及技艺传递的传统途径,以家族、家庭为基础,“将血缘亲情的表达与文化素质的培养和文化知识的传递结合起来”(《中国文化世家》前言),形成以个体化、亲情化和世袭化为特征的教育体系[6]3。江南地域名家沿长江两岸林立,家學成为孕育文化世家的重要因子。京江张家自明清以来重视科考,读书入仕者颇多,门内进士多达十几人,包括张九徵、张玉裁、张玉书、张仕可、张恕可、张逸少等。一门家风的形成为京江张氏家族的文化发家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其次,读书入仕的儒家贤士君臣理念,是封建大家族固有的思想传统。张九徵为清代吏部文选司郎中,考功司员外,举荐博学鸿词科,“学而优则仕”显示出古代文宦荣耀家族的主要途径。张玉书子承家业,在科举的路上越发勇武,孜孜不倦成为文华殿大学士,费心几十年最终纂修成《康熙字典》《佩文韵府》等巨著,为一朝宰相政绩显赫,文采超群。北宋张载“横渠四句”写出儒家道德最高追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也许就是张玉书等辈贤士修身治国平天下的价值观和读书建设理想社会愿景最好的解答。

最后,多元文化中心的崛起,尤其是江南地区文化世家的繁荣,给予文化人成长得天独厚的优渥环境,地域文化的兴盛使得世族文化得以稳定发展。清代江南地区有不少有名的文化科举世家,包括京口鲍氏家族、陈氏家族、平湖张氏家族等,这为江南地区文化风气建设提供了新鲜持久的氛围,张玉书家族文化昌盛离不开包容开明的长江风气。

京江张氏传家学之风,带着独有的文化印记跨出家门,迈入朝野。为官为相,张氏一族鞠躬尽瘁;习文登科,张氏一族不忘传统,继往开来。其政治运筹帷幄,统领官部;其文化一派豪迈,独占风骚。用张氏家族的精神品格加深镇江地域文化的精神文化标记,教化民众,反哺桑梓,探寻文化血脉,弘扬镇江传统地域文化精神。钟天地之灵秀,汇先贤之精粹,京江张氏家族启时代文化之风气。

参考文献:

[1]京江张氏家乘[M].敬思堂藏板,道光乙酉刻本,1825.

[2]严其林.镇江进士研究[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4.

[3]丁传靖.张文贞公(玉书)年谱[M].台北:文海出版社,1981.

[4][清]张学仁,[清]王豫.京江耆旧集[M].柳甡春刻本,1909.

[5]张学华.京口张氏家集[A].清代家集丛刊第83册[C].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5.

[6]郭娅.中华长江文化大系33·言传身教:长江流域的家学与家训[M].武汉:长江出版社,2014.

指导教师: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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