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腰板儿
2018-08-17管秋实
作文通讯·高中版 2018年6期
管秋实
入冬后,气温骤降。父亲又翻出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在前胸后背贴上涂成橙黄色的锡纸。
大衣穿了很多年了,摸起来硬邦邦的、坑坑洼洼的,里面的棉花都打结了。锡纸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颜色也不匀。父亲费力地套上大衣,腿上再绑几块厚布——用旧棉花胎做的,脚上蹬着一双自家做的棉鞋,瘦弱的他便显得臃肿起来。父亲身边立着一只大麻袋,鼓鼓的,衬得原本不高大的他越发矮小。
父亲是一个农民工、一个冬季拾荒人。
我有些看不起他。你想想,冬天里,一个易拉罐出现在路边,一个缓慢移动的身影突然敏捷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深深地弯腰捡起。幸亏他身上橙黄色的锡纸很醒目,才没有被车撞到。“低头弯腰的,没尊严。”我心里一直这么评价父亲的行为,觉得他太卑微。
“即使再值钱的破烂儿,我也不捡。人,就要挺直自己的腰板儿!”我经常这么对自己说。每说一次,我就越发轻视父亲。
几天前,学校要求我们交游学的费用,数目不小。回家后我跟父亲说了,他搓搓手,解开大衣,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把钱,零零散散的,他吐了口唾沫数了一遍,不够。再数一遍,还不够。手再伸进大衣,左掏右掏,没有了。
父亲四下看看,沉默了一会儿,双手一拍:“走,去卖破烂儿。”
那天的风冷飕飕的,仿佛一把刀子,要把行人的皮肤划破。三轮车上放着几只重重的麻袋,父亲在前面蹬,我在后面推。顶着大风前行,不一会儿我的后背就出汗了,冷风一吹,直打寒战。
到了回收站,一个男子懒洋洋地称了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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