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面
2018-08-16故园风雨前
文苑·经典美文 2018年8期
故园风雨前

非常懊恼的是,这几年胃口忽然不灵光了,觉得好胃口比好食物难得。年轻时为了吃口正宗的水煮鱼,组织人冒着夜雪赶往七圣路的红京鱼餐馆,从北京的各城区出发,不乏边远郊区。我手机快打成一颗焦炭:统筹调度有车的接没车的,安排离得近的先跑去占座,为打折七拐八弯找关系套近乎,用尽了毕生智慧。最终大伙儿克服千辛万苦在店里聚齐,相拥相看,幸福激动到几乎流泪,与易北河会师好有一比。此刻只一人不肯入戏,是那先跑来占座的,他押着店伙把油烟腾腾的鱼锅上桌,随即大叫道:“瞧哥们儿这点儿掐的!”——掐得精湛,现在想起来都要喝彩。
年轻时,真的,为了口好吃的,什么干不出来。现在说起美味,往往是沉浸在回忆里。沉浸得久了,一些根本算不上珍馐美馔、既不出名也不出奇,只能称之为“吃的”的吃的,也显露出鲜味,这绝不是我主观上添油加醋把它们硬说成美味,而是人到中年,终于懂点事了,才意识到它们本就是生活的美味。
它们是三碗面,是1988年成都市提督街上的一碗素椒杂酱面,1995年北京市白石桥路居民区里的一碗打卤面,1999年上海市闵行区罗阳一村汪先生家的一碗乳腐排骨面。
第一碗 素椒杂酱面
我们成都的面,名堂多。上世纪80年代名堂更多,因为高档一点的川菜馆毕竟少,寻常也吃不起,所以满街争奇斗艳的都是面馆。然而我也只有看着的份儿,家里不许我“在街上乱吃东西”。我家掌勺的一个我爸一个我外公,他们是上海人和江苏人,平常烹饪无非清炒红烧,我以为世间滋味不过咸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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